□劉靖
樸實生動 深刻感人——紀錄片《鄉村里的中國》評析
□劉靖
紀錄片《鄉村里的中國》以二十四節氣為時序展現杓峪村“鄉景”的變化,采用三線平行交叉敘事塑造了樸實、生動、真實的人物形象,影片折射出的農村社會公共議題具有深刻的社會現實意義。
紀錄片;焦波;《鄉村里的中國》;中國農村
2016年春節期間,一部有思想、有溫度、有品質的紀錄片火爆網絡。影片將鏡頭對準位于沂蒙山革命老區的山東省淄博市沂源縣中莊鎮杓峪村,以這個小村莊為切入點,歷經一年多的駐村拍攝,真實生動地描繪了村民的生存狀態,展現了中國農村的巨大變遷。這便是曾以影像《俺爹俺娘》感動世人的著名攝影師焦波主持拍攝的紀錄片《鄉村里的中國》,該片問世以來,已榮獲華表獎、白玉蘭獎等20個獎項。
2012年初,時任國家廣電總局電影局副局長的張宏森跟焦波說“找一個不大不小、不窮不富的村莊,在那里駐扎上一年,以二十四節氣為結構,拍攝一部真正屬于中國農民的紀錄電影,名字叫‘鄉村里的中國’”。退休在山東淄博老家種樹的焦波接下了局里的這個“命題作文”,經過半個多月的考察踩點,焦波選擇了離自己老家不遠的杓峪村。
二十四節氣古往今來與中國農民的生產生活密切相關。該片以二十四節氣的變化展現鄉景,真實記錄杓峪村鄉民的日常勞作生活狀況。影片開始部分的一系列鏡頭展示了立春時節的杓峪村景象:第一個鏡頭是杓峪村山水的遠景,同時字幕上打出日期和節氣名“立春”,交代了時間和大環境;緊接著是河水潺潺,冰雪融化,大地回春,萬物復蘇。由立春節氣的景象引出人物的活動,于是便出現了作為本片主角之一的杜深忠給羊頭點紅、在羊圈外墻上書寫紅色“春”字的場景,杜深忠的妻子和老太太們縫制“春”帽的場景,以及非常熱鬧紅火的小孩子們圍著篝火進行咬“春”游戲的場景。本片片名出現之前的這一系列鏡頭,都展示和強調了“春”,充滿活力生機的春天來了,意味著新的開始,也為本片的后續內容做了鋪墊。之后的每個節氣都對應著杓峪村老百姓的生產生活,如小滿節氣村民給小蘋果套袋,期待好收成,寒露節氣時收獲蘋果,村民賣蘋果卻犯了難,節氣和自然景觀的變換是影片主要的時間敘事線,推進了片中人物故事的發展。
影片采用三線平行交叉敘事來講述故事,三條主線分別是杓峪村的三戶人家:“另類”農民杜深忠一家、大學生杜濱才一家以及村支書張自恩一家。三條主線很有典型意義,分別代表村里的文化線、情感線和政治線。影片以杜深忠家庭為敘事主線,張自恩和杜濱才家庭穿插其中,其他村民及村里雞毛蒜皮的事充實和串聯影片里的故事,每條線索中的故事都經過了精心選擇。三線平行交叉敘事強化了影片的主題,即關注農村、關心農民、致敬農民。
杜深忠,高中畢業,當過兵,擔任過村支書,屬于村里的“高材生”,是一個有理想、有精神追求卻被迫困于土地的文化人。他與其妻張兆珍為代表的絕大多數普通農民有著很大不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對精神文明和文化生活有著強烈的追求,從二十歲到六十歲依舊堅持著,他愛看新聞聯播,喜歡文學創作、拉二胡、彈琵琶,寫得一手好字。然而杜深忠面對的現實卻與理想相距甚遠,他家境貧寒,分到的土地是別人挑剩下的。張兆珍是一個很務實的農村婦女,在她眼里農村居家過日子物質生活才是更重要的。張兆珍當初看中的是杜深忠有文化,期望他將來能有所作為,然而事與愿違。這對夫妻經常因為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爭吵不斷,但又相互依賴。影片中二人的爭吵頗具黑色幽默:村里古樹被一棵棵賣去城里搞綠化,杜深忠氣得跳腳,“剜大腿上的肉貼臉上”,張兆珍回應“人都富得哼哼,你還窮得吱吱。人有錢的王八坐上席,你沒錢的君子下流坯。”杜深忠到底花690塊錢買了琵琶,騙張兆珍說花了400來塊,被識破后,他捏起一張煎餅辯解:“人活著要吃飯,精神也需要吃飯,你懂不懂?你心太小。”影片中杜深忠在教育子女時說“實際上我一開始對土地就沒有一點感情,咱就是沒辦法,無奈……這個土地不養人”。“這個土地不養人”這句話深深地觸動了焦波,一個農民說出了令導演意想不到的話語,土地對杜深忠的回報不是他想的那樣,他說不愛實際上是太愛了,正所謂“愛之深,恨之切”。如果沒有杜深忠這個人物形象,可以說影片的層次會大打折扣。
杜濱才,杓峪村的一名大學生,其父曾患有精神疾病,自幼父母離異,和父親生活在一起。杜濱才積極上進,學習刻苦,成績優異,獲得了很多榮譽,具有文藝特長的他是杓峪村春晚的主力。由于從小缺乏母親的關愛,在和父親的相處中矛盾不斷,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真不愿意回這個家,一回來就煩”。直到后來在嬸子和焦波的鼓勵下去見了離散多年的母親,杜濱才的心結才慢慢打開。在杓峪村春晚上他以一曲《父親》感動了在場的所有觀眾,當然也包括他的父親。
張自恩,杓峪村村支書兼村主任,一年到頭,村里的大事小事都牽絆著他。在影片拍攝期間,村里迎來了駐村干部魏書記,村里的幾個新農村建設項目陸續啟動,由于建廣場砍樹引發了與本家親戚張光地的沖突,之后張光地以村里賬目有問題為由三番五次找人查賬和鬧事,使得張自恩不勝其煩,不惜動粗罵娘。張自恩整日周旋于駐村干部、開發企業以及廣大村民之間,一心致力于杓峪村的建設,然而工作的壓力、微薄的薪水以及別人的不理解使得這位沂蒙漢子在年末的酒桌上不禁潸然淚下。觀眾通過張自恩的故事,可以了解杓峪村的全貌。
《鄉村里的中國》帶給觀眾的不僅僅是杓峪村農民們的故事,更重要的是它會引起人們對農村的關注、對農民這一社會角色的重新審視以及對新時期農村生產建設發展的思考。影片折射出的農村社會公共議題具有深刻的社會現實意義,如城鄉二元分化、環境保護、新農村建設、農民的精神追求和物質追求、農村留守兒童的身心健康與教育問題等。
村里的古樹一棵棵被連根拔起運往城里搞綠化,杜深忠生氣地說那是“剜大腿上的肉貼臉上”。樹木的“農轉非”以及杜深忠的話引人深思,城鄉二元分化體制下農村和城市在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各方面的發展是極不平衡的,在發展中城市處于主動地位,農村處于被動地位,城市的高速發展對農村往往是一個不斷掠奪的過程。影片中農民將古樹賣到城里,在買賣過程中農民處于很被動的地位,賣掉古樹只能獲得微薄的經濟收入。樹木的“農轉非”只是城鄉二元分化的一個縮影,農村的水資源、礦產資源、土地資源、勞動力資源被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城里,一方面為農村的發展迎來了契機,另一方面也為農村帶來了問題,如資源的過度開發引起的環境污染問題、農民土地被征用引起的糾紛問題、勞動力資源流失造成的空巢老人及留守兒童問題等。如何消除這種城鄉二元分化,促進城鄉融合,真正實現城鄉一體化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影片中的有文化人農民杜深忠盡管物質生活不盡如人意但對精神文化有著不懈的追求,他的形象打破了人們對傳統農民形象的既定認知,同時也引出了一個具有社會現實意義的議題:進行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過程中,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必須兩手抓,鄉村文化建設的主力軍是農民,農民素質水平的提高至關重要。
影片中最令人心痛的段落是村民張自軍的喪事,外出貴州務工的村民張自軍不慎從八米高的腳手架上墜落不幸死亡,留下了年邁的父母以及幼小的孩子。在張自軍下葬時,他的兒子頭纏孝布指著棺材問“那是俺爸爸的家嗎?”,張自軍的父親答道“對了,那是你爸爸的家”,這個場景尤其讓人揪心,年幼純真的孩子此時還不明白父親的死亡意味著什么。上有老下有小,農民為了生存,不遠千里外出務工,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通過張自軍意外墜亡事件,反映出農村青壯年勞動力外流給農村家庭帶來的重大影響,也引起了人們對空巢老人和留守兒童這一特殊群體的關注。
焦波的作品根植生養自己的故土,其對家鄉發展變遷的真實記錄已經形成了一種獨特的藝術風格。《鄉村里的中國》的成功不僅體現在它的主題敘事、人物塑造,更體現在它所承載的人文關懷的現實關照上。
1.焦波.我拍《鄉村里的中國》[J].黨建,2016(03).
2.褚興彪.解讀電影《鄉村里的中國》的農民生命觀[J].電影文學,2016(15).
3.韓佳璇.從紀錄片《鄉村里的中國》看當下農村的公共社會議題[J].大眾文藝,2016(14).
4.陳曉波,陳小妹.《鄉村里的中國》的紀實敘事策略[J].當代電視,2016(08).
(作者單位:周口師范學院新聞與傳媒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