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建設控制在利益和環境這兩個方面各有一個大的難題:關于利益方面,對利益的控制是高度敏感的,需要充足的警惕、嚴格、負責任和講求公允。好在現在法律的大棒揮舞地越來越有力,利益控制已經在法律和規范的框架內逐漸成熟。但即便如此,建設控制受到的最頻繁的干擾,仍然來自隨時都會躁動起來的利益。與失控的利益做斗爭,是規劃控制需要常抓不懈的工作;關于環境方面,找不到景觀環境的標準和方向是件令人頭疼的事情。風貌的定位、城市的色彩、建筑的造型、雕塑的立意,等等,不同的城市、不同的人、不同的時期,對這些問題的看法都很不同,而且在不斷變化。這些不同的想法,最終由誰來定?怎么定?過去政府一把手的話語權很大,因為不懂卻又“霸道”,替專業人員“干了活”,出了不少洋相。那么要避免這種情況,是不是完全由專業人員來定算了呢?還是由全體市民投票表決呢?
規劃決策內容的第四個層次是關于建設和建造的決策,也就是修建性規劃層面的決策。修建性的規劃多是針對具體地塊或設施項目的規劃,譬如房地產開發商的開發地塊的建設規劃、一條市政道路或一個公園的建設規劃等。從政府角度看,建設規劃決策主要在兩個層面進行:一個是對商業性開發項目的修規方案的審批,一個是政府自己的公共開發項目的修規方案的編制。從規劃師角度看,這兩個層面的決策差別不大。他們不管項目的業主是誰,堅持的只是專業和規范。但從政府角度看則有很大的不同:政府一方面要監督別人(防止商業性方案對公共利益的侵占),還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編制公共項目建設方案以最大化呼應公共利益的訴求)。
這里重點討論政府公共項目建設方案中的決策問題。這類決策常是非常現實的。政府搞公眾建設項目,首先要考慮公共項目的社會反響問題(社會輿論),上這個項目社會認可度如何?項目方案是否符合社會的期待和口味?百姓是夸、是罵還是無關痛癢?其次要考慮公共效益的最大化問題(效用最大),要充分研究項目的功能以盡可能滿足各類市民的需要,譬如,建一個公園要考慮不同年齡層的人們的休閑喜好,建一條道路要兼顧機動車和行人的便利性等;再次要考慮建造的成本盡可能節約(費用節約)。公共項目花的是百姓的錢,政府用這些錢時必須有種敬畏,讓奢華和浪費與公共建設絕緣;最后要考慮實施的障礙(方案科學),譬如修路時的拆遷問題,修管道時與其他已有管道的打架問題,地質、地基狀況不穩定問題等等,這些障礙如果處理不好、考慮不周,要么會使建設成本飆升,要么可能導致項目擱置。
上述決策的要求,對于規劃設計專業人員來說多是不言而喻的,但對政府來說,過去做得好的并不多。事實上有些地方一直在做“事與愿違”的事情——設計一條主干道,動不動都搞成機動車雙向八車道,百姓并沒有從道路的寬度中得到多少實惠,也沒有多少市民覺得道路搞得那么寬會好到哪里去,而修這樣的路所多余占用的土地以及多花的路面鋪裝費用,則產生了巨大的浪費。這樣的現象還體現在巨大而空曠的廣場、動輒幾百畝的公園綠地、全河段的蓄水景觀綠化,這樣的做法,效用一般,費用驚人,百姓心里的感覺也很一般。作為政府,一方面天天頭疼自己緊巴巴的腰包,一方面卻又對公共工程如此得浪費,這是在自己給自己找事兒了。這種 “勒緊褲袋做形象工程”、“打腫臉充胖子”的做法,在行政的新常態下,可以休了。建設項目有一個特點,就是建了就難以毀掉。政府要有種對歷史的敬畏——你搞的公共建設項目,搞好了,百姓和歷史終歸會予以認可,這個項目會變成你的一座豐碑;搞得不好了,后人會罵你,這個項目會成為你的恥辱柱。不管是豐碑還是恥辱柱,它都會長久地樹立在那里,你想拔都拔不掉。
公共建設項目決策要盡快進入新常態,效用和節約是第一位的。實用、樸素和節儉,不僅不是丑事,反而會得到百姓的尊重。高品位、高檔次等等各種各樣的高大上的追求和做派,會成為政府的污點和包袱,而不是什么成績和政績。不要再干自己給自己挖坑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