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洞生還

文

熊洞生還

文/馬文秋

我們兩個大活人被一頭棕熊當作綿羊趕進了一個大山洞。棕熊每天都殺死并吃一只羊，我們嚇得魂不附體。如果不是又有一頭棕熊到來，我可能就沒機會給大家講這段恐怖的經歷了……

二十年前的深秋，我所在的勘測隊在川西北的雀兒山上尋找重晶石礦。當地山高林密，地廣人稀，條件很艱苦。為了早日有所發現，隊里實行分散作業。

當時我剛從地質學校畢業，工作很積極，主動要求和同事小王帶上帳篷和食品，離開駐地卡松渡鎮，到最偏遠的深山實地采集調查。

前兩天，工作還算順利，在一條大峽谷中，我們發現了很多特征明顯而且非常有價值的巖石樣本，心里很高興，看來大有希望。地上荒草叢生，散落著一些牛羊糞，估計只有牧民才偶爾光顧這里。

我倆又勘察了幾里地，非常疲倦了，便在一塊平整的巨石上躺了下來。

附近隱約傳來了“咩咩”的叫聲，好像有一大群綿羊跑過來，我估計可能有牧民經過，便沒當回事。但那羊群的叫聲煞是凄厲、混亂，不像是在吃草，倒像是在等待挨宰。情況不對頭，我忙坐了起來，果然看到二十多只綿羊正跑過來，在后面趕羊的是一個穿棕色翻毛大氅的大個子。

那“牧民”身材很魁梧，至少也有一米九，四肢粗壯，迥異于常人，腦袋也是特大號的……不對，它的嘴巴是不是太離譜兒了，手掌怎么黑糊糊的？而且時不時趴在地上四肢并用走路！我倒吸一口氣，急忙摘下墨鏡揉揉眼，媽呀！哪是什么“牧民”，分明是一頭大棕熊！棕熊后肢發達，一些老熊可以直立行走，和人差不多，當地人稱它們為“人熊”……

“快趴下，別動！”我低聲說。我倆緊緊貼在石頭上，棕熊離我們僅有三十幾米，此刻逃跑已來不及了。

棕熊手忙腳亂地趕著羊，那可怕的長嘴巴和滿嘴尖牙已是清晰可見。千萬別讓它發現我們！

但棕熊卻發現了我們扔在石頭下的裝備包，聞到了里面裝著的香腸的誘人香味，立即撲上去，用前掌把旅行包撕了個大口子，尖嘴巴拱了進去。

“趁它沒注意咱倆，還不快跑？”小王見機會難得，拉住我跳下石頭就跑。

沒跑出幾步，棕熊已嗥叫著從后面追上來！它雖視力很差，嗅覺卻極靈敏。這下我倆已經完全暴露，怕是兇多吉少了！

棕熊跑得非常快，眼看已到我們身后。我倆驚駭不已，急忙猛拐彎，想甩開它，但地上不平，竟都被絆倒了。這下可完了！

可能是棕熊肚子不太餓吧，沒有立刻發動攻擊，只是擋在我們前面，嘴里發出威懾力極強的咆哮，并揮動巨掌把我們向后驅趕。我明白了，它是想把我倆轟回去。我急忙拉起小王轉身往后跑，漸漸地匯入了羊群，棕熊不再理會我倆，開始恐嚇那些不老實的羊。

提心吊膽地順狹長的山溝走了兩三里路，又爬了幾個坡，拐了幾個彎，來到了一個直徑一米多的山洞前。棕熊賣力地把羊群往里面轟，我倆盡量拖延，不肯進洞，最后外面只剩下三四只羊了。棕熊對我們這幾個“消極分子”大為惱火，不住地吼著，準備強制執行了。萬般無奈之下，我們只好硬著頭皮鉆進了山洞。好漢不吃眼前虧，進去再想辦法吧。

山洞內十分高大寬敞，有幾百平方米，但沒有其他的出口。棕熊最后一個進來，隨后便用一塊大石頭堵住了洞口，僅在上方留了一條縫，透進些光線來。它把羊群趕到深處，自己躺在洞口旁睡下了。

天黑了，洞中伸手不見五指，羊群也都睡著了，我倆卻無法入眠，商量著該怎樣逃出去。今天晚上肯定沒戲了，因為那塊巨石重達千斤。我倆累死也休想挪動，只能等棕熊出洞時再尋找機會。

好歹挨到了天亮，羊群有些騷動。棕熊伸了伸懶腰，向這邊走來，我倆和羊群擠在石壁下，已無路可退。棕熊舔著嘴唇，伸出前掌在羊身上摸起來。每摸到一只，那羊便嚇得渾身痙攣，但不敢掙脫。棕熊挑了半晌，終于把其中一只拖出了羊群，一口咬斷了脖子，隨后便大口咀嚼起來。羊群見狀，悲鳴不已，我倆嚇得都不敢看了……

接連三天，棕熊每天都吃掉一只羊，吃完便呼呼大睡，從不出洞。看來，它打算就這么吃到寒冬來臨，養足了膘，然后冬眠。

這天，棕熊又開始摸開了。每回它摸，我倆就盡量彎腰往后躲，藏到羊肚子底下，顯得比羊還矮小。這次它不知怎么了，推開群羊，徑直向我倆湊過來！我的天哪……

我和小王手腳并用，拼命往羊堆兒里扎，可已無濟于事了。小王塊頭較大，棕熊首先奔向了他，伸出前掌在他背上摸起來，并用尖鼻子嗅著。我夾在幾只肥母羊中間，從縫隙中偷眼看著這情景，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可我實在不知該怎樣幫他。

小王意識到大事不妙，立即把頭一歪，仰躺在地。原來他是在裝死！棕熊輕易不吃死尸，有這么多活蹦亂跳的肥羊，更犯不著吃這具陌生的獸尸了。

這一招果然奏效。棕熊本來是想把他往外拖的，見狀便收起了前掌。小王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做極為逼真的僵尸狀，屏息靜氣，紋絲不動。他雖面無表情，但我知道他的心率絕對在120次以上……

又過去了一天，我倆身上應急的一點壓縮餅干早吃光了，渴了只能喝些巖縫中滲出的水珠，身子極度虛弱，精神更是處于崩潰的邊緣。但是我倆咬緊牙關，相互打氣，只要生命之火還在燃燒，就不應絕望，我們決不能自己倒下！

天無絕人之路，終于機會來了。那天估摸是正午時分，洞外突然傳來猛獸的吼叫聲。我倆精神一振，聽起來也是一頭棕熊，好像非常惱怒，吼叫漸漸演化成了咆哮，并用爪子撓石頭！或許這個洞以前是它的冬眠之所，它今天一來發現被同類占有便大為光火，也沒準是其他原因。洞里的棕熊起初一直沒出聲。外面的棕熊更加肆無忌憚了，猛地把堵在洞口的大石頭推開一道大縫，陽光射進來。里面的棕熊見狀一下子撲過去，它可不想再把這風水寶地拱手相讓，何況還有這么多美味。它推開大石頭，嚎叫著一下鉆出去。外面的棕熊毫不客氣，立刻發動了攻擊，一場混戰開始了……洞口并沒有被堵上！

我和小王急忙摸過去，往外一瞅，兩頭棕熊正在廝殺，打得頭破血流，并且越離越遠。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倆立刻鉆出去，終于重見天日了……

我倆拼盡力氣奔跑，心想這回可是老天有眼，撿回了一條命。跑出了上百米后，偷眼回頭看，棕熊竟追上來了！

不知怎么，我倆也不怕了，一邊猛跑一邊大聲呼叫救命。當棕熊離我們只有十幾米時，突然傳來一聲槍響，前面有了人影！

人群一咋呼，又放了幾槍，棕熊終于嚇得掉頭跑了。

原來，勘測隊發現我們幾天還沒返回，意識到可能有不測，立即組織搜尋營救。由于地域太廣闊，幾天過去一無所獲。今天我倆一喊救命他們才聽到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