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車記

◎文/世開

翻車記

◎文/世開

出門旅行是一件愜意的事情，但是常言道“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這個難，除過吃住行的種種不便，還包含風險。這是必然的，因為出門要乘坐各種交通工具，而但凡交通工具，就沒有百分之百的安全。

我要說的是我自己翻車的事情。22年前，那時內地的海南熱尚未退去，一個記者能夠挖掘出有關海南的新聞，依舊是眾多媒體喜聞樂見的事情。1994年4月，我應朋友邀請去海南度假，在海口住了兩天，朋友手頭有些事情要處理，暫時不能陪我去三亞，百無聊賴之時職業病就犯了，我告訴朋友，我要去洋浦港采訪。

當年的洋浦港乃萬眾矚目之地，針對它的報道沸沸揚揚，這些事過來人都知道。從海口到儋州，乘大巴，一路上椰林婆娑，稻田碧綠，非常愜意。到儋州以后，倒了中巴車，一路也很順利，只是走著走著，婆娑的椰林沒有了，綿延的稻田也沒有了，舉目望去一片荒漠，只有仙人掌在熱帶陽光的暴曬下頑強地生長。

中午到了洋浦港，舉目四望，就是一片建筑工地，有一個“繁華”的十字路口，路邊撐幾只遮陽傘，傘下的攤販有賣水果的，有賣飲料的，大都懶洋洋在打盹。舉目四望，居然沒有發現一家餐館。也罷，采訪要緊，于是買了一瓶礦泉水，輾轉找到了洋浦港管委會的辦公地點，面見了負責洋浦港建設的一位領導。采訪很順利，不必贅述。

采訪完畢大約是下午三點，領導說沒有班車了，不妨在這里住下，但是我必須要走，因為跟朋友說好了，明天中午我們就要從海口去三亞，因此我絕對不能在洋浦耽擱。

執意要走，領導說，一定要走也不是沒有車，這里有很多私人運營的面包車，他們可以拉你回儋州。聽見這話，放心了，于是告別領導，返回中午下車的地方，果然有幾輛面包車停在那里。

問去儋州嗎，說去。問幾點發車，說人滿了就走。于是上車，進去才發現此車的與眾不同，除前排兩個座椅之外，車廂是空的，地板上亂七八糟擺放了許多小板凳，這樣做的好處顯而易見，那就是能夠坐更多的人。順便說一句，當年的海南百廢俱興，基本沒什么規矩，海口的公交車很擁擠，到站了，后面的人下不去怎么辦，很簡單，從窗口跳出去，撲通撲通跟下餃子一樣，司乘人員見慣不怪。連省會都這樣，在這一片荒漠和仙人掌的地方，還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呢？

四點多，黑車出發了。駕駛員是個小伙子，頂多二十歲，副駕駛坐了一位姑娘，看樣子跟司機是老相識。

路上車不多，是那種典型的鄉村公路，車走在馬路中間，會車的時候各自朝兩邊避讓。

面包車風馳電掣，車內談笑風生。我說的談笑風生不是指旅客，而是司機跟美女。大約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我們這個故事的高潮部分出現了：迎面過來一輛拖拉機，我們的小司機當時正在扭臉跟美女說話，只是瞬間，車里的人已經能夠看清拖拉機手的臉，我看到他的面部由平靜而突現驚恐，與車內美女的驚呼同時出現（車內乘客只能看到美女的背影，估計當時同樣驚恐萬分了）。小司機扭頭，慌亂中向右急打方向，已經遲了，汽車徑直沖向路基下面的排水渠，高高彈起，越過排水渠，翻一個滾，四腳朝天躺在了稻田里。

車禍發生瞬間人的反應是這樣的，在汽車彈起來的時候，是一片驚恐的尖叫，當汽車躺下來以后，一切都安靜了，幾乎悄無聲息。

應該承認，那一次我們一車人命大。首先，路邊不是懸崖，稻田和公路只有不到半米的落差；其次，車翻了，沒有起火；再其次，翻車的瞬間面包車后箱蓋彈開了，雖然一車人亂糟糟壓在一起，但是出口很寬敞，大家沒有擁擠恐慌，魚貫而出。車廂內有血，有人腦袋上也在流血。

我爬出車廂，摸摸臉，沒有血，活動一下手腳，還行，只是左肩疼得厲害。

人們鎮靜下來，有人說，這叫什么車啊，看看他的車牌號，我們要投訴。于是幾個人圍著四腳朝天的面包車轉了一圈，結果很失望，因為它根本就沒有車牌！

遇到災難的時候，往往不相識的人也會變得很友好。大家攙扶三個重傷員上公路，坐下，開始擋車，很快有車停下來，送走了重傷員，那個小司機也自覺闖了大禍，不多久便找來一臺面包車，說是送我們去儋州。還是同樣破舊的面包車，有人拒絕上車，司機說走吧，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你們怎么辦？想想也是，于是上車，好在這車上有座位，送走了三個重傷員，剩下六個人擠一擠也湊合。

但是大家驚魂未定，上車后一再叮嚀司機：開慢點啊，一定要開慢點兒啊。

到達儋州天已擦黑，草草吃過晚飯，洗澡上床，一夜噩夢不斷，加之肩膀疼痛，時時驚醒。第二天中午回到海口，告知歷險經過，朋友擺酒壓驚。此事留下兩個后遺癥，一是數月之內我都有汽車恐懼癥，坐上車就緊張；其次是左肩的挫傷，疼痛一年多以后才逐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