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樹

一二

阿童的村子里有一棵神樹，樹干粗壯枝繁葉茂，須得六個小伙子方能環抱大樹一周。神樹的年歲，阿童并不曉得。之所以村里人奉這棵樹為神樹，是有一個流傳久遠的故事。很久以前村里有個書生，年近四十，多次參加考試均未上榜。那年，書生又要進京趕考，臨行前一晚，書生輾轉反側無法入眠，便踱步來到神樹下。書生想起自己半生坎坷形單影只，不勝唏噓，將自己一腔抱負和苦悶說與神樹聽，竟至愴然淚下。天光微亮，書生仰面長嘆，轉身打算回房收拾行裝。誰料想神樹根部突然傳出窸窣聲響，突然裂縫中蹦出一只黃鼠來。書生目瞪口呆，看著黃鼠上躥下跳，最后竟折下一根樹枝放入書生手中。那一年書生竟皇榜中狀元，從此命運天翻地覆。后來書生衣錦還鄉，特到神樹下叩拜感謝。

自此，神樹的名聲傳播開來，后來竟傳到了京城，皇帝竟然對這棵樹起了興趣，便命人將樹砍了運到京城供自己一觀。就在大刀剛剛劃破樹皮的時候，更加神奇的事情發生了，神樹竟然流血了，村民都說那是神樹在哭泣。皇帝一聽說如此，再加上已身居高位的書生陳情力阻，皇帝便下旨不許任何人再砍伐神樹。

阿童的奶奶在一個夏天的傍晚抱著阿童在大樹下乘涼，阿童看見一些孩子和大人在神樹下跪下起來，不明白他們在做什么。奶奶就告訴阿童，那是老師和家長們帶著孩子來求黃鼠大仙保佑孩子能考上大學的。阿童那時還不懂什么是上大學，但也時常學著那些人的模樣對著神樹作揖叩首。村里的許多孩子都和阿童一樣，雖然他們不明白那個動作的意義，卻自小耳濡目染學會了。

突然有一天，縣里批下文件，說要給村里修路。本來是方便村民的大好事，可是縣里的人又說神樹的位置是修路的必經之地，神樹得砍了。村民們一開始是不同意的，畢竟神樹早已是這個村的標志。可是后來，縣里又下來一個文件，說只要村民同意砍樹，每家都不用繳修路費，還有相當的補償。

巨大的機器轟隆隆，神樹搖搖晃晃，枝葉簌簌落了滿地。沒有傳說中的流血，甚至那么粗壯的神樹倒下的時候連一聲重響都沒有。大家也都納悶了。阿童擠過擁擠的人群走到大樹根前才發現，原來，神樹早已經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