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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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花鼓燈研究的現狀、問題與模式創新
王 琦
(安徽理工大學 楚淮文化研究中心,安徽 淮南 232007)
近年來,安徽花鼓燈學術研究工作蓬勃開展,呈現出多元發展的局面,熱點集中于花鼓燈緣起與變遷、文化意蘊和保護與傳承等方面,基本形成了三種代表性研究模式,在取得豐碩成果的同時也暴露出明顯不足?;ü臒糇鳛橐环N文化現象,實質是沿淮民眾應對生態災變的一種文化制衡與心理適應。因此,有必要在生態人類學的研究視角下,從“人水和諧關系”的維度,開創全新的“生態災變——文化制衡”研究模式。
花鼓燈;生態人類學;創新
安徽花鼓燈作為漢民族寶貴的民間文化遺產之一,享有“東方芭蕾”之美譽,其獨特的藝術價值已經引起學術界的廣泛關注,成為當前民間藝術研究領域中的一個熱點問題。當前的安徽花鼓燈研究業已形成比較成熟的研究方法,積累了豐碩的研究成果,但是也有一些不足之處亟待反思。文章梳理和總結近年來安徽花鼓燈研究的成就與不足,通過對其現實困境的剖析,指明理論創新與視角更新是推動花鼓燈學術研究向縱深發展的重要著力點。
就目前研究的現狀看,安徽花鼓燈研究的總體格局已經基本形成。作為花鼓燈的主要播布區,安徽沿淮地區各高校在花鼓燈研究方面具有獨特的區位優勢和豐厚的歷史積累,相繼搭建了蚌埠學院淮河文化研究中心、阜陽師范學院皖北文化研究中心、淮南師范學院推劇研究所和安徽理工大學楚淮文化研究中心等科研平臺,擁有以陳德琥、戎龔停、楊傳中等為代表的一批中青年學者,在整合不同學科的研究資源的基礎上,形成了致力于淮河流域民間藝術研究的較為成熟的科研團隊。由于花鼓燈在長期流傳的過程中,逐漸適應了沿淮各地區民俗,發展演化為懷遠、潁上、鳳臺三大流派,因此各研究機構結合本土特色,合理設定研究目標,凸顯地域文化,形成了定位清晰,特色鮮明的研究格局。隨著相關論文與專著的陸續出版以及歷屆“淮河文化研討會”的召開,安徽省內花鼓燈研究的社會影響力正在日益擴大。此外,北京舞蹈學院作為“舞蹈家搖籃”,在花鼓燈研究領域富有聲望。信陽師范學院則是花鼓燈研究的又一重鎮,側重于豫南花鼓燈的研究工作,為安徽花鼓燈研究提供了新的視角和有力的借鑒。
另一方面,花鼓燈的研究領域也在不斷拓展與深化。在花鼓燈緣起與變遷、文化意蘊和保護與傳承等研究熱點問題上都取得一定的進展。起源問題是藝術研究的核心問題,學術界勇于打破固有思維模式,提出了很多不同于傳統的新見解。如有學者提出花鼓燈“源于儺,納于佛”。[1]另有學者從考察花鼓燈的道具來源入手,指出其原型應是宋代宮廷樂舞中的“竹竿子”[2]而在花鼓燈的文化內涵方面,學者或認為其體現出剛柔共濟、陰陽并行的儒家中庸文化;[3]或認為其表現出道家“物我一也”,“貴己重生”的生命哲學;[4]或認為其融合了中原文化與淮夷文化。[5]在傳承保護與推廣策略方面,學術界也提出原生態保護區,推動花鼓燈“進校園”,加強花鼓燈與“時尚動漫”相結合的措施。
總體上,當前安徽花鼓燈研究在研究機構與人員構成、研究主題和研究趨向上看,都呈現出多元發展,生機勃勃的局面,這是值得欣喜鼓舞的。
從研究理論上看,目前花鼓燈研究業已形成了三種代表性的研究模式:第一種是基于民族音樂學視野下的研究模式。此模式以民族音樂學學理與方法論為基礎,在研究方法上提倡田野調查,在研究內容上重視對花鼓燈藝術種類本體的剖析總結,側重于闡述花鼓燈作為一種民間舞蹈藝術形式所特有的角色、演出形式和內容,較為關注花鼓燈的形態特征與表演程式,研究傾向于深入挖掘花鼓燈集舞蹈、音樂、說唱、雜技等各種藝術門類為一體的獨具特色的藝術美學價值,重點探尋花鼓燈作為民間歌曲形式的豐富多彩的藝術魅力。其次是文藝美學研究模式,以文化研究為切入點,重點在于研究花鼓燈的藝術審美價值、功能和結構。最后是近年來新興的文化產業學研究模式,以產業化為研究導向,強調在文化產業學的視野下重新審視安徽花鼓燈這一民間藝術形式。目前的研究模式依然存在著明顯的不足之處,主要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首先,花鼓燈文獻史料研究不足。藝術起源問題是花鼓燈研究的首要問題,而在花鼓燈的始源與流變問題研究上,以往研究者對歷史文獻和口述史料的發掘、整理與甄別相當薄弱?;蛘呶墨I資料獲取途徑單一,孤證單行,結論難以置信;或者史料來源不明,出處不詳,疑證叢生,結論令人生疑;或者資料分析方法簡單落后,缺乏鑒別,偽證摻雜,結論誤導他人。由于花鼓燈作為民間藝術在封建社會備受歧視,難登大雅之堂,導致存世文獻的稀缺和真偽難辨,因此亟待嚴謹的史學研究介入,對花鼓燈史料進行鉤沉、考證與抉擇。
其次,研究方法相對陳舊單一、研究框架仍需完善。當前花鼓燈研究手段雖然因學科間的融會貫通在表面上顯得日益豐富,但由于深受傳統研究方法的嚴重影響,傳統的、靜止的、定性的、孤立的“說教式”研究依然是主流方法,致使研究的深度和廣度以及在學術界的影響力等方面大打折扣。事實上,花鼓燈的歷史發展是一個豐富多變的,動態的過程,既有輝煌,亦有低迷,既有復興,亦有沉淪。忽視花鼓燈的階段性發展過程,僅僅浮光掠影式的總結花鼓燈的發展規律與文化意蘊,終會流于泛泛而談。只有從花鼓燈發展的某一特定時期入手,多學科,多視角,多層次,力求將宏觀研究與微觀研究、靜態研究與動態研究的有機結合起來,而非僅僅套用一些時興的理論模式來加以簡單的闡述或分析,方才能探尋到花鼓燈藝術的真諦。
最后,從文化產業角度研究花鼓燈藝術是最近幾年學術發展的新趨勢。但是,過分看重商業利益,必然會削弱花鼓燈的藝術含量,有墜入唯利化,庸俗化,泛娛樂化深淵的危險。
此外,從理論的現實需要看,當前花鼓燈研究生機煥發,沿著多元路徑探索推進,并且取得較為豐碩的研究成果。然而,當下鳳臺花鼓燈藝術發展依然面臨著重重的現實困境,突出表現在表演者、創作者的流失,藝術質量下降,藝術表演難以得到觀眾的認同,如果這種狀況長期得不到改善,鳳臺花鼓燈藝術發展有可能會滑向藝術生存環境惡劣,藝術發展遇挫,藝術傳承斷檔的潛在危險之境。事關鳳臺花鼓燈藝術的生死存亡,理應成為理論界、學術界需要特別關注的、加強研究的一個重大的課題。因此,必須加大花鼓燈藝術的基礎性研究,梳理總結花鼓燈藝術的發展規律,探求花鼓燈歷史上兩度復興的動因,認真挖掘安徽花鼓燈藝術的內生性資源,凸顯花鼓燈藝術傳統的精神內核,只有如此,才能最終促使安徽花鼓燈再次煥發出強大的藝術生命力。而這就更加迫切的需要進行理論創新,面向學術前沿,拓寬研究視野,深耕細耘,深挖細掘。
文化是連接人類與環境的中介,“文化特征是在逐步適應當地環境的過程中形成的”。[6]花鼓燈藝術作為一種文化現象,實質是淮河兒女在對自然環境的社會適應,是沿淮民眾與其生存環境的關系的體現。作為長期流傳于淮河流域的傳統民間藝術,花鼓燈這一社會文化表現形式能得以長期穩態延續發展的原因,在于它既適應了所處的生態環境,又適應了所處的社會環境,形成了穩定的文化生態耦合體。這一點,可以從花鼓燈在20世紀上半葉經歷的兩次復興得到佐證。1931年淮河百年罕見洪災促成了花鼓燈的興盛,涌現出以陳敬芝為代表的藝術家群體,形成具有地域特色的表演流派,衍生出新的劇種——推劇這個“花鼓燈生下的兒子”。而日軍入侵中斷了這一良好發展勢頭。1950年大水后花鼓燈迎來再度復興,走出安徽,進京參演,登上高雅藝術殿堂,奪得“東方芭蕾”美譽(周恩來語)。在生態人類學視野中,花鼓燈復興這一文化現象折射出的是淮畔民眾應對生態災變的一種文化制衡與心理適應?;春雍榛歼@一生態災變發生后,花鼓燈藝術作為一種“文化制衡”的方式迅速復興發展,使得淮畔民眾從心理上適應了生態系統的暫時性偏離,化解了生態突變帶來的巨大沖擊力,重新平衡了人與自然的和諧關系,充分體現了花鼓燈文化調適所處淮河流域生態變遷的潛力,展示出花鼓燈藝術文化與社會環境的高度兼容性,而這正是花鼓燈在淮水之畔幾千年文化長河中綿延至今的奧秘所在。
因此,有必要突破傳統研究模式,引入生態人類學的基本理論與觀點,從人與自然的角度,構建“生態災變——文化制衡”的全新研究范式和理論框架,綜合運用藝術學、歷史學、社會心理學等理對象,闡釋花鼓燈發展變遷,復興輝煌的內在驅動與外在誘因,剖析生態變遷下花鼓燈復興的社會心理動因,揭示花鼓燈藝術中隱喻的人水和諧關系,展示花鼓燈藝術對于生命哲學的東方式詮釋,明晰花鼓燈的藝術旨趣與文化意蘊,總結花鼓燈藝術發展規律與精神內核,在分析其源流變遷歷程的基礎上完成對花鼓燈藝術的總體理解,為保護與傳承花鼓燈這一寶貴的民族藝術遺產提供必要理論支撐,為鳳臺花鼓燈擺脫當前現實困境再度走向輝煌尋求對策,最終推動花鼓燈在當前危機中實現新的崛起。
[1] 支運波.花鼓燈起源諸說及辨析[J]. 北京舞蹈學院學報,2010(1):22-28.
[2] 王琦.鳳臺花鼓燈道具岔傘源流考析[J]. 藝術探索2013(6):46-48.
[3] 孫藝輝.花鼓燈的中庸文化審美視野[J].文藝爭鳴,2011(3):103-105.
[4] 陳德琥.花鼓燈與道家文化[J]. 宗教學研究,2011(2):218-221.
[5] 魏萌.花鼓燈, 楚聲之遺風[J]. 阜陽師范學院學報,2007(6 ):132-134.
[6] 凱·米爾頓.多種生態學:人類學,文化與環境[A].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雜志社人類學的趨勢[ C]. 北京: 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2000:296.
Research on Status, Problems and Model Innovation of Anhui Huagudeng
Wang Qi
(Chu Huai Culture Research Center, Anhui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Huainan, Anhui 232007)
In recent years, the academic work of Anhui Huagudeng flourished, showing a diversified development of the situation. The study concentrated on origin and vicissitude, cultural connotation and the protection and inheritance, and basically form three types of representative research mode, which achieved fruitful results, and at the same time also exposed obvious insufficiency. Huagudeng, as a cultural phenomenon, is actually a kind of cultural balance and psychological adaptation of people coping with the ecological disaster along Huaihe river. Therefore, it is necessary to create a new "ecological disaster -- cultural balance" model in the perspective of ecological anthropology and from the dimension of "people and water in harmony".
Huagudeng; ecological anthropology; innovation
J722.212
A
1672-4437(2016)03-0046-03
2016-06-20
2016年度安徽高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重點項目(SK2016A0294)。
王琦(1980-),男,陜西西安人,安徽理工大學楚淮文化研究中心講師,碩士。主要研究方向:區域文化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