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浪聞鶯
攤兒,也就是抽空給十里八鄉的鄉親們殺紅白喜事豬。
看張二狗殺豬,那才叫精彩刺激。
比如到一戶人家,張二狗先吩咐主人只管燒開水準備燙豬毛,別的事就不用操心了。主人很詫異,說,你不要幾個年輕力壯的后生,當幫手?張二狗憨憨地一笑,說,放心吧,我一個人就成!隨后打開油膩膩的帆布包,擺開長尖刀大砍刀掃毛刀,專心地磨起來。
等這些刀具夠鋒利了,張二狗起身,先把主人奉上的燒酒猛喝,直喝到只剩下最后的一大口,就鼓圓腮幫子在口里漱一漱,然后直奔豬圈兒。許是后院的大肥豬早已感覺到末日來臨,正在煩躁地拱欄嚎叫呢。張二狗并不急,瞅準時機“噗”地一聲將酒噴到豬頭上。說來也日怪呵,剛才還哼叫不止的大肥豬,立時便萎靡下來!這時,張二狗就拎著大肥豬的耳朵,把它往外扯,一直把它扯到院子里的案板前。主人此時更急,再次問,要不要請幾個后生來幫忙啊?張二狗也不答話,順手抄起長尖刀照著豬喉嚨下方直刺它的心臟,在主人還沒有醒過神來時,那鮮紅的豬血已噴薄而出了……
算起來,張二狗從19歲開始殺豬,至今已有16年了。由于他出攤兒干活干凈利索,加之賣肉童叟無欺,所以早已衣食無憂了。
可是,慢慢地,張二狗笑不起來了。張二狗發現,街上和他同齡的后生,都娶回了媳婦,有的還抱上了孩子,而他還是光棍兒一條。
社區熱心的李阿姨,給他介紹了一個對象。沒想兩人見面時,張二狗比那女孩還靦腆,除了低著頭憨笑外,竟說不出一句話。末了還是那女孩問一句他答一句,才把那難捱的十幾分鐘打發過去。第二天,那女孩子告訴李阿姨,這人太木訥,不對胃口!李阿姨又急又氣,就問他,你怎么不跟人家說話啊?張二狗說,不知道說什么呢。李阿姨就說,虧你還出攤兒做生意呢,你不會說你最感興趣的話題呀!
一個月后,李阿姨又讓他去相親。這次,張二狗記住了李阿姨的話,在那女孩面前大談殺豬的技巧,連殺過的最大的改劁母豬也告訴了她。女孩問,啥是改劁母豬呀?張二狗說不清,逼得沒法,就拿女孩身子比劃……女孩好不容易弄明白,罵了句“流氓”,就羞得滿臉通紅地跑了。
后來見的幾個對象,人家不是嫌張二狗沉默寡言,就是嫌他像頭豬。就這樣,張二狗直到35歲,還是孤家寡人。
但恰恰是這年,張二狗的姻緣來了――
張二狗見過幾個女孩后,一個未成,不免郁悶,便每天晚上到慧然路的一家小炒店喝悶酒。
小炒店的老板娘姓吳,三十出頭,很耐看。前年,她丈夫得癌癥去世了,此時也正想找一個踏實點的男人過日子。一來二去,她就相中了老實本分又會賺錢的張二狗。
幾天后,李阿姨親自登門,說了吳寡婦的意思。張二狗喜出望外,說要選個好日子,跟吳寡婦拜堂成親!
張二狗的臉上,又爬上了久違的憨笑。
誰知,幾天后,張二狗就出事了。
那天中午,張二狗從蓮花村殺豬回來,手里提著兩瓶酒和主人送他的兩斤豬頭肉。張二狗心里早已盤算好了,酒他留著自己喝,豬頭肉送給吳寡婦炒菜賣錢。
待走近吳寡婦的小店走時,他隱約聽見屋里傳出了呼救聲!張二狗一激靈,頓時酒醒了大半,隨手從帆布包里掏出一把大砍刀,就直沖進店里――只見一個赤身裸體的光頭男人,正壓在吳寡婦身上。
張二狗大吼一聲:放開她!
光頭停止了動作,驚慌地爬了起來,罵道:滾!不關你小子的事!
狗日的,竟敢欺負我女人!張二狗大叫著,揮起大砍刀就剁下去。
光頭抱著血腿嚎叫起來,連呼“救命”。
圍觀的人多起來。有人馬上報了警。
不一會兒,110、120同時趕來。光頭上了120,張二狗上了110。
張二狗上車前看了吳寡婦一眼。
警察推了他一把,說:你怎么下這么狠的手?
我是殺豬的,張二狗說,專砍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