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

段久穎

秋桂印證了自己的猜測，從老二家里出來，掛著一臉的不悅，氣鼓鼓地往家里走去。

可是，武平不在家。氣出不來，秋桂覺得好憋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忍不住進了廚房，一把抓出筷筒里的筷子，又仔仔細細數了一遍，依然只有七雙。

秋桂是在午飯后收拾碗筷時發現少了一雙筷子的。不是秋桂太精明，而是這兩年來，秋桂總是過不了一陣就要去買筷子，自己家就四口人吃飯，她和武平，加上兒子媳婦，輪到婆婆到她家吃飯時也就五口人，都是大人，一般情況下沒有小孩扔，筷子是不會丟的，可是她家的筷子總是吃著吃著就少了，尤其是婆婆輪到她家的月份。于是，秋桂便暗暗地懷疑上婆婆了，莫非是婆婆把筷子偷走給了老二家？為了抓住把柄，秋桂就買了一把精致的楠木筷子，這回她要看過究竟。果然不出十天，自己家少了的那雙楠木筷子，便穩穩地插在老二家的筷筒里了。

武平回來時，秋桂的氣也消了一大半，但她還是把這事告訴了武平。

不想武平并不直接回應，只是問了一句，你覺得娘是對我家好，還是對老二家好？

要說……娘好像也沒有分彼此呀。秋桂說著，輕輕搖了搖頭。

武平點了點頭，呵呵一笑說，你想我們家要比老二家富裕，娘要是偏向老二，什么不好偷，非得要偷筷子給他們？不說楠木，就是象牙筷子，一雙又能值多少錢？

話是這么說……秋桂緊鎖的眉頭還沒有完全解開，喃喃道，可是，我家的筷子確確實實是在老二家里呀。

要不，是娘疼著歡歡，看著我家的楠木筷子好，就拿了一雙給歡歡。武平順著秋桂的疑惑說。

娘倒也是疼著歡歡……

歡歡是娘的重孫子，娘能不疼嗎？等我們抱上了孫子，娘也會疼的。

唉……秋桂嘆了一口氣，對武平說，我們和老二家一年娶的媳婦，你看他們的孫子歡歡都三歲了……

武平打斷秋桂的話，你看你又來了，成天里念叨的就是孫子，孫子是你念得來的嗎？

筷子引出的話題，落腳點卻在孫子上。

隨后不久，秋桂家的楠木筷子又少了一雙。

那天剛要吃飯時，武平娘把歡歡帶來了，秋桂一見，連忙添了兩雙筷子，讓娘和歡歡一塊吃。大人們很快吃完了飯，可歡歡的飯還剩下一大半，娘一看哄著歡歡說，歡歡，你看大奶奶要收拾了，我帶你回家去吃好不好？娘說著，端過歡歡手中的碗，牽著他就走，走了幾步，回過頭對秋桂說，等歡歡吃完了，我就送碗過來。秋桂看見歡歡握在手里的筷子，心里好想說還有筷子呢你也送過來，但又不好意思開口，心里想娘送碗來的時候，一準也會把筷子帶過來的。

但娘送碗過來的時候，偏偏沒有把筷子帶過來。這回，秋桂終于忍不住了，問，娘，還有筷子呢？

筷子？哦，你不說我還忘了，歡歡這孩子還沒走到家，就把筷子弄丟了。

秋桂一聽哪里肯信，故意把話往明處說，丟了？娘，我看準是又進了老二家的筷筒子吧。

娘聽不明，接著她自己的話，絮絮叨叨地說，歡歡這孩子就喜歡弄丟筷子，不過丟了就丟了，丟了就添，添筷添子，這是福氣。

娘說添筷子是福氣，秋桂就是有再多的話，也不好往下說了。

到秋桂又買回一把新筷子時，她的兒媳婦終于坐喜了，九個多月后，秋桂家添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大小子，取名叫樂樂。奇怪的是，兒媳婦坐喜期間，秋桂家再也沒有丟過一根筷子。

擺滿月酒的那一天，鄉親們按習俗都提著雞蛋或是糯米酒，來秋桂家慶賀。武平娘也來了，笑吟吟的，遞給秋桂一個大紅布袋，秋桂接過，打開一看，見是一把一把的筷子，其中還有楠木的。

娘，您怎么送那么多筷子？

不是送，娘偷了你家三年筷子，這回都給你添上。

原來自己還真猜對了。娘，您為什么要偷我家的筷子呢？秋桂把娘拉到一邊問。

就為了讓你和武平快點抱上孫子。添筷添子，這是福氣，老不添筷子的人家，子嗣就不興旺，娘當年也是坐喜慢，你太婆婆不知偷過好多我的筷子……

原來是這樣呀！秋桂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