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馬和他的小說

□公　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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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馬和他的小說

□公隨

我喜歡野馬的小說，他的小說值得一讀。

我認識野馬的時候，他20歲剛過，正在很多個半夜、甚至一個通宵里揮汗如雨地寫小說。后來建議他出本集子，讓我和其他喜歡小說的人好好讀讀，他回答：“在整理，還不成樣子，再等等。”他說差遠了，再等等。

野馬是個真正的文學藝術探索者。

讀野馬的小說不累。千字微型的也好，幾萬字的小中篇也罷，因為感覺獨特、結構嚴整，你總能一口氣讀完。讀完了，三天難受，放不下被他從你心底里拎出來的某種感覺。我就是這樣。野馬小說結集成冊后我讀了，讀完之后，三天里我都在他的細節里出不來。

野馬的小說是土里長出來的。

野馬說自己小時候生活的地方是密云縣“不老屯北邊的一座小山村”。我遠觀過那個地方，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山，離密云水庫不遠，凄美又神秘。他自己說，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不知因何緣由，他就特別想寫小說。后來20歲剛過，他來到北京一家建筑公司當工人。說起來挺難的，野馬在建筑工地上當鋼筋工，那時我還不認識他。等認識他的時候，他的小說已經寫得很精彩了。他告訴我說，為了寫小說，自己主動申請到工地上看大門，白天東張西望觀察人和事，晚上把綁鋼筋用的手騰出來寫小說。

野馬早期作品里有一篇幾千字的《果園》。《果園》篇幅不長，講了一些人和事——學生懼怕的郭老師“誰到黑板做題做不下來，他就讓誰一手托一只鉛筆盒，一手拿一枝鉛筆，在教室里從前到后走兩個來回，一邊走一邊敲，隨著鉛筆盒和鉛筆共同發出的破破爛爛聲音，大聲說：‘我是白薯，我是白薯……’”白薯就是笨蛋，讓學生自嘲“白薯”，土腥味兒十足。沒有土，是長不出黃金來的。還有《紅果山》。這篇一萬多字的小說，把人之初寫得淋漓盡致卻毫不做作。這樣的小說，實在讓現在濫觴于互聯網的所謂“文學作品”汗顏。

在《白天》里，兒童的我覺得“活”不下去了，所以，要殺死奶奶。奶奶是父母不在時我身邊全部的恐懼和丑陋！在這里野馬獨把美摧殘給人看，而把丑陋和恐懼放到至親的人身上去寫，這就更殘酷。然后是“常理”——兒童的“我”也被自己“殺死”了。

死亡，從來都是野馬小說的主線之一。《黑房間》里的“石子兒”，活著就像死了；《鐵道兵留下的歌》，看篇名很主旋律的樣子，也有死亡——“指導員”的死，居然就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還有很多種死亡……

野馬小說把性和死亡兩個視角雖混在一起，卻絕少調和。我以為，他小說中的那些敘述全部是為了生命的兩個極致服務的。

作家和作品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野馬的小說，感覺第一，結構第二，故事第三。至于語言，看似很不經意，但干凈利索，生動而富于想象力，有時連綿不絕，可不拖泥帶水。讀野馬的小說，你心里的一角是被牽著走的，幾步走完全程，讓人抓耳撓腮好幾天，這就是感覺的魅力、語言的力量。

在中國，文學已經冷了很多年。現在這樣寫小說的人不多，這樣的小說也不多。野馬和他的小說難能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