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石：為悍衛人類智慧最后堡壘而戰

張寧(木匠)

3月9日，阿爾法圍棋（Alpha G0，以下簡稱“阿法狗”）挑戰圍棋世界冠軍李世石九段的5番棋大戰在韓國首都首爾打響。因為此前，電腦已擊敗了中國象棋、國際跳棋和國際象棋的最頂尖棋手，但在對陣圍棋職業棋手方面，卻始終沒有突破。是故圍棋有著“人類智慧最后的堡壘”之稱。而已獲得過14個世界冠軍頭銜的李世石九段。無疑是當今圍棋世界中，水平最高的棋手之一。

阿法狗是由谷歌公司研發的一款圍棋人工智能軟件。去年10月份，它以5比0的比分擊敗了圍棋歐洲冠軍樊麾二段。這是圍棋職業棋手第一次敗給電腦。阿法狗戰勝了職業圍棋二段，不僅在圍棋界。乃至科技界、人類學界，都引起了軒然大波。不過。當時很多職業棋手看了阿法狗在和樊二段的比賽中下出的棋后。都認為阿法狗的實力并沒有宣傳的那么強大。甚至還有人懷疑樊二段不是腦子短路了，就是收了黑金，故意放水。

正是在這種背景下，這場人機大戰已經被上升到了“電腦是否能夠超過人腦”的高度，遠遠超越了圍棋本身，用“萬眾矚目”來形容。真是一點也不過分。

賽前的口水戰

有趣的是，在阿法狗與李世石比賽開始之前，職業棋手幾乎一邊倒地預測李九段會以5比0的比分輕松取勝，拿走100萬美元的獎金（谷歌公司為這次人機大戰的勝方提供了100萬美元的獎金，如果阿法狗獲勝，這100萬美元將會捐給慈善機構，另外，李九段還有15萬美元的出場費和勝一局2萬美元的獎金）。

聶衛平棋圣曾說：我對人工智能始終抱有極大的懷疑。你們都是在忽悠！在圍棋上。電腦絕不可能戰勝人腦！李九段將會以5比0取勝！

當今世界圍棋第一人柯潔也說：盡管，我不太懂電腦，但我只能說，從去年10月那幾盤棋的內容來看，李世石肯定能以5比0獲勝。人工智能發展很快。說不定哪一天人類真的會下不過電腦，但絕不會是在今天！如果我有100元的話，一定會全押李世石，而且是5盤全勝。

前圍棋世界冠軍、智商160的羅洗河則說：這次李世石必勝！我應該可以讓阿法狗四子！（之前。羅曾讓九子輕松戰勝著名圍棋軟件“zen”）

前圍棋世界冠軍、中國圍棋國家隊總教練俞斌雖然話說得很委婉。但也立場鮮明地站在了李世石一邊：我也曾寫過圍棋軟件，我認為電腦程序，就是一個數據結構+算法。雖然谷歌公司并沒有把阿法狗的核心技術泄露出來，但據我所掌握的情況，也沒有拋棄結構+算法這兩點。所以我覺得它要挑戰李九段是非常困難的。

中國圍棋協會主席王汝南八段則說：就目前看到的棋（指阿法狗和樊麾的對局），就算它幾個月來一直在進步，應該還是李世石贏的可能性更大。我們也希望李世石能贏，當然從長久來看，電腦終將戰勝人腦，但我還是希望人類能多堅持幾年。

李世石本人對于這場人機大戰也很樂觀：除非出現不可理喻的低級失誤，否則我絕不會輸。人工智能向人類發起挑戰，還屬起步階段。我想下一次的人機大戰才會撞出火花。但這次不會！

然而。和圍棋界對這場人機大戰所持的樂觀態度不同，很多科技界人士則把寶押在了阿法狗身上。

韓國首爾研究生院大數據MBA主任金鎮浩教授就說：這次對決，是谷歌公司向全世界展示人工智能成就的戰略秀。特別是圍棋一直被認為是人工智能無法攻克的堡壘，所以目標對準了圍棋。阿法狗會完勝，李九段很難取得一勝。

谷歌Deep Mind公司最高執行官、阿法狗研發團隊的領頭人哈薩比斯則說：在國際象棋方面。電腦可以通過快速計算戰勝人類。但圍棋存在國際象棋所無法比擬的大量變數，最重要的是，在圍棋博弈中。人的直觀感受和洞察力可以發揮決定性作用。因此人們一直認為圍棋是人工智能不可能戰勝人類的領域。我們就是想要挑戰這種不可能。大家可能僅僅是依據阿法狗與樊麾對弈的棋譜。做出了這一判斷。但我希望大家不要把那場對弈看做是阿法狗的全部實力。阿法狗應該不會輸給李九段……

第一局，李世石九段執黑186手中盤不敵阿法狗！

石破天驚！阿法狗居然戰勝了李世石九段！一時間，職業棋手們都被驚得目瞪口呆。也沒見阿法狗走出什么了不得的妙手啊。怎么李九段突然就不行了呢？特別是戰至中盤，李九段還是明顯的優勢！盡管職業棋手們已認識到這個狗狗的確不可小覷。但大多數人還是愿意把李九段的出師不利。歸結為李九段的輕敵，優勢下，下出了緩手。

不過，阿法狗研發團隊第二天又發布消息說，他們從程序后臺看到，昨天的比賽，阿法狗的判斷：從頭到尾，它就沒有落后過！換句話說。在阿法狗的眼里李九段是完敗。至于棋手們指出的阿法狗下出的一些問題手，多半可能是阿法狗覺得它只要那樣下，就可以穩操勝券了，所以才沒有采用最強的下法。

盡管柯潔在賽后發表感言：就算阿法狗戰勝了李世石，但它贏不了我！但同時也將自己賽前所說的如果讓他去和阿法狗下的話。勝率將會是“百分之百”的豪言，悄悄地改成了“百分之六七十”。

是李九段輕敵。還是阿法狗的“智力”水平已超乎了人類的想象？網民也是眾說紛紜……

第二局，李世石九段執白211手再次中盤負于阿法狗！

如果說。對于李九段的第一局失利，人類棋手還有些不服氣的話，當阿法狗再次獲得比賽的勝利，已讓人類棋手閉上了嘴巴。

本局比賽。黑棋在布局階段下出了一步令很多圍棋專家不解的五路尖沖，李九段也被這一手驚到了。他在這里“長考”了十多分鐘，才走出下一手。

之后，阿法狗下法積極，一直在四處求戰。而李九段則一直在避戰。雙方的戰斗進入了膠著狀態。當比賽進行到三個半小時以后。李九段的兩個小時計時時間已全部用完，進入讀秒階段，每一手都必須在1分鐘內落子。而此時，白棋已然形勢大優。在比賽進行到四個半小時時，李九段黯然認輸。

這一局棋，可以說是阿法狗完敗李九段。賽后，曾在第一局比賽結束后。認為阿法狗在大局觀上仍有欠缺的聶衛平棋圣不無感慨地說：我要對阿法狗在布局階段下出那手五路尖沖脫帽致敬！現在看來，難求一勝的已不是阿法狗，而是李世石了。至此，就是在職業棋手中間。認為阿法狗會大勝。甚至全勝的聲音，也已占據了主流。

不過，也有棋手和棋迷們發現，李九段在劣勢的情況下，本有可能造一個劫出來，雖不見得能夠翻盤。但總好于現在這樣的“安樂死”。至少可以將局勢導向混亂，而李九段賴以成名的絕技，正在善于在亂戰中。抓住對手的失誤，一擊而中的“僵尸流”，再聯想到全局，李九段似總在一味的避戰。于是。紛紛質疑阿法狗是不是不會打劫呀？而李世石是否賽前跟谷歌公司簽有什么秘密協議。常昊、俞斌等圍棋名將也都“想看看阿法狗打劫的表現”，因為在圍棋中的打劫。尤其是循環劫、緩氣劫等復雜的劫，會涉及到多個局部，乃至全局和手數價值的判斷。是故棋諺有云：臭棋怕打劫。也就是說，只有善于打劫的棋手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高手。

但不管怎么說，李世石的兩連敗，已是無可挽回的事實！

第三局：李世石九段執黑176手投子認負，三連敗！

3月12日，是李九段結婚十周年的紀念日，在經過一天的休息后，他和阿法狗的第三局比賽繼續舉行。

本局比賽不用過多解讀，李九段從15手后，從來就沒好過！此前，不是有聲音質疑“狗狗”不會打劫嗎？那好，“狗狗”就打給你看，終局前，“狗狗”正是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劫爭”，徹底降服了“石頭”，無情地扯下人類棋手最后一塊遮羞布。

第三局過后，估計已沒有人不承認智能機器人的綜合智力正在接近人類。其計算準確率和對大局的判斷力與人類相比甚至已有過之而無不及。就連柯潔也表示：電腦讓人類很絕望。

至此，李世石已在這次五番棋的人機大戰中敗下陣來。但根據協議。雙方還要進行最后兩局的較量。

第四局：李世石九段執白180手奇跡扳回一局！

3月13日，李九段與阿法狗的第四局比賽。是在所有人都悲觀地認為李九段將會以5比0的比分輸掉這場人機大戰的氣氛中開始的。

此時此刻，人類棋手幾乎全是抱著向阿法狗學習的態度來看這盤棋的。柯潔在賽前接受采訪時，雖然還硬撐說自己有信心戰勝阿法狗。但也不得不承認，阿法狗強大得超乎想象，早晚有一天會超越所有棋手，他很害怕那一天的到來。

比賽的進程。似也印證著人們賽前的估計。當棋局進行到第68手時。已是黑棋大優的局面。當時在新浪圍棋直播間講棋的幾位國手都說黑69手只要簡單在71位一鎮這棋就可以結束了。這時李世石計時時間已快耗盡，而阿法狗還有大把的時間。就是業余棋手也能算清這里面的變化。誰知黑79手竟然飛了一手。結果引出了白78“神之一手”的挖。本來黑棋仍有保持局面均衡，甚至小優的手段。豈料阿法狗竟突然間像傻了一樣，惡手連發，下出疑似“死機”的招法，直到第87手，才恢復正常，以致回天無術。但此時。經國手們判斷。黑棋也只是難以貼不出目來。可見之前的優勢有多么巨大。

就這樣，李九段奇跡般地扳回了一局。

雖段李九段人機大戰的五番棋已經輸了，但這一局的勝利意義重大。賽后，李九段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來到觀戰室，在場的媒體記者對他的到來，報以了熱烈的歡呼聲和掌聲。

走進研究室的李世石說的第一句話是：“謝謝大家，我第一次因為一盤棋的勝利受到如此熱烈祝賀。今天能贏，我非常開心。非常感謝大家，我只是贏了一盤，不需要這么隆重的祝賀。”

他還說：“賽前。我曾經說過會以5比0。或者4：1贏得比賽，如果之前我真的贏了三場，那么今天哪怕失利一場，也會受到巨大的傷害。但正因為我輸了三場，如今贏回了一場。這一場勝利對我來說，彌足珍貴，我不會拿它跟任何東西交換。是你們的鼓勵和支持讓我贏得了這局比賽的勝利。非常感謝大家！”

媒體的聲音

第四局比賽戰罷。央視新聞頻道直接從“兩會”報道。切換到了韓國比賽現場，直播室還請來了國內圍棋專家王汝南。共同關注這場舉世矚目的人機大戰。隨后。新浪圍棋貼出了評論員文章：

近幾天，李世石孤獨的戰斗打動了所有圍棋人。隨著他耗盡心力地一次次以血肉之軀沖向高科技的槍林彈雨，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爬起，這場人機大戰已經轉變為圍棋情懷的巨大宣泄。開賽前。形形色色的心態逐漸統一為對李世石的欽佩與心疼，明知不可而為之。哪怕成為新時代的鋪路石。這塊“石頭”也會被圍棋人永遠銘記。

同樣需要我們致敬的還有阿法狗的開發者們。這只一躍成為全世界最有名氣的“狗狗”打破了圍棋人的高傲。顛覆了許多圍棋高手對圍棋的固有認知。此次人機大賽。阿法狗對李世石前三盤的碾軋式勝利，似乎表明計算機的能力更強。

但第四局的較量。放下勝負包袱的李世石是如第三局一樣拼死一戰，還是嘗試新的戰略？這既是對棋手棋力和心理的大考驗。也是棋士思想的展示。前半盤處處求穩的李世石讓眾多高手大呼“信心受挫”。但這位偉大的勝負師豈是束手待斃之人？看起來苦戰的局面只是為了妙手一擊，白78！直刺肺腑的“李氏殺招”！誰也想不到這被稱為“神之一手”的絕妙殺招竟然瞬間導致了阿法狗的紊亂。之后它的表現實在是讓人類覺得哭笑不得，仿佛回到了“計算機不懂圍棋”的原始狀態。終于讓以自己的心血逼出計算機弱點的李世石，贏得了一場勝利。維護了職業棋手的尊嚴！

不屈的小李！偉大的斗士！計算機的突然變調不會降低他勝利的成色，正是他決不放棄的努力。擊破了阿法狗“不會犯錯”的神話，延續了“人機大戰”的懸念。

無疑，阿法狗還存在著弱點，并不是它對棋盤上的每一步都洞若觀火。當它的節奏被打亂時。它也會如人類一般情緒化，孩子氣的亂丟棋子，這會讓職業棋手松一口氣。但我們相信更多的人會希望計算機能夠不斷地完善自身，告訴我們真正的“圍棋上帝”究竟是如何的高不可攀，也在各個領域中，為人類做更多的貢獻。

掌聲送給李世石，不僅是為他的勝利，更是為他的擔當。接下來，我們還會繼續與石頭一起戰斗，繼續向著未知的世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