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爾貝：妖怪中的孫悟空

顧孟劼

這幅畫可能是西方藝術史上最酷的自畫像，與其他畫家面無表情、兩眼放空的自畫像不同，畫中的庫爾貝正撩起頭發瞪著你，這是一幅讓人過目不忘的自畫像。

19世紀的法國畫壇，是個“妖人”輩出的地方，而庫爾貝絕對算得上是“妖怪中的孫悟空”。

為什么這么說？

首先因為他相貌出眾，才華橫溢，熱情奔放，如果再加上一根金箍棒和一身猴毛，那就活脫脫是一個法國版的渾身散發著叛逆氣息的孫大圣了。

1819年，庫爾貝生于法國東部的一個小鎮——奧爾南。那里雖然是一個小鄉鎮，但庫爾貝不是一個普通的鄉巴佬。他是個有錢的鄉巴佬。

1839年，20歲的“富二代”庫爾貝被送到了藝術之都——巴黎。

父親希望庫爾貝成為一名律師。然而，庫爾貝很快放棄了法律，開始追逐他的畫家夢。

庫爾貝如何從藝術之都的眾多畫家中脫穎而出的呢？飛揚跋扈的性格是一個原因，但還有一點更厲害：他自稱自己是無師自通的。

其實，庫爾貝從小就跟著村子里的牧師學習繪畫技巧，到了巴黎之后，他還在皇家美術學院和貝桑松美術學院受過正統的繪畫教育……

既然如此，他為什么還要說自己是無師自通的呢？其實，這也是他的“叛逆”之處。跋扈驕傲的庫爾貝，認為自己從老師身上沒有學到什么，他的畫風都是自己摸索出來的。

19世紀40年代，庫爾貝憑著自己“獨創”的畫風開始嶄露頭角，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他的一系列“自戀作品”。

仔細看，庫爾貝確實挺帥，這些作品展現了他的英俊、高傲、溫柔、熱情，乃至“壞壞”的一面。憑借這些作品，庫爾貝完成了“自我營銷”的第一步。

與此同時，庫爾貝也得到了權威機構——法國官方藝術沙龍的肯定。這種沙龍是當時法國最權威的也是唯一的藝術評價平臺。

1849年，庫爾貝的作品《奧爾南人飯后的休息》在官方沙龍展出，這種題材的作品平常是上不了臺面的，但在沙龍展出之后，這幅作品卻大受好評。

這幅畫奠定了庫爾貝的繪畫風格，他認為古典主義和浪漫主義都太假，他堅持畫他的“現實主義”風格作品，把視線放在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人身上。

以這種風格，庫爾貝創作了他最著名的一幅畫《奧爾南的葬禮》。整幅畫長6米，高3米，畫中的每個人都是真人大小，而且表情都很豐富，畫中主要使用黑、白、紅三種顏色。

緊接著庫爾貝又創作了他的另一幅代表作：《畫室》。這幅畫就更有意思了。

畫中出現了30多個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寓意。比如，畫中站在右邊的是庫爾貝的朋友、贊助商以及家人，他們分別代表了“詩歌、音樂、哲學、真理”，據說這邊是庫爾貝喜歡的人。畫布左邊，則是他討厭的家伙。其中，還有個家伙，他就是法國皇帝拿破侖三世。

經過X射線掃描發現，這幅畫中原本沒有拿破侖三世，是后來加上去的。原來，1855年，法國舉辦世界博覽會，庫爾貝帶了他的作品要參展，但是因為題材問題，被評審團拒絕了，而評審團的幕后老大就是拿破侖三世。

庫爾貝一氣之下，就在世博會會場旁搭了個棚子，以個人名義開了一場“現實主義”畫展，慕名而來的人擠滿了他的畫展棚子，他又一次名聲大噪。

后來隨著庫爾貝的名氣越來越大，拿破侖三世想拉攏他，要授予他榮譽軍團十字獎章。有了這枚獎章，就等于官方承認你的大師地位了。但庫爾貝的態度是：“我不要！”

1871年，巴黎公社運動興起，他加入巴黎公社，被選為公社藝術家協會主席。這時候，他做了一件過頭的事情。

1871年5月16日，庫爾貝率領一幫憤怒的青年，拆掉了“旺多姆圓柱”。這個由200門大炮熔鑄而成的柱子，是法蘭西帝國的標志，更重要的是，它象征著拿破侖家族的榮耀。

因為這個原因，巴黎公社失敗后，庫爾貝被逮捕了。他為此坐了6個月的牢，出獄后，他收到了法國政府的罰單——30萬法郎。

庫爾貝出不起這些錢，只能流亡海外，成天借酒消愁，沒多久，便在瑞士洛桑因飲酒過度而亡。

庫爾貝的作品影響了當時的很多畫家，比如后來的“印象派之父”莫奈。他狂野、高傲的個性使他成為“鶴立雞群”的藝術家，他也因此一次次震動畫壇。無論他“叛逆”的表現是真情流露還是自我營銷，他在藝術上永不妥協的精神以及求新、求變的態度都令人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