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羅只賣三口鍋

馮大夏

早晨，路過早市，聲聲清脆的鑼響打碎了殘存的睡意。那不是鑼，是老羅在賣鍋。他拿把錘子，站在一輛電動車后面，把一口鐵鍋敲得山響。有人問：“你可著一口鍋敲，不怕把鍋敲漏了？”他說：“就是把錘子敲爛，我的鍋也不會漏。”

那天，老羅賣完了3口鍋，收拾東西準備走。有人說：“我要買鍋?！薄百u完了?！蹦侨酥钢嚿系膬煽阱佌f：“您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老羅牛眼一瞪：“您是剛來這邊住吧？認識我的都知道，每年立冬開始，我的第4第5口鍋就變成了電動車的護腿風擋。您要是專想買我的第4口，得等到明年開春了。有人說我掛著兩口鍋開起電動車，比那小年輕開哈雷還帥呢?！辟I主只好悻悻地走了。

其實就算你有幸看到前3口鍋，也不一定能買上，因為老羅賣鍋還要看人。你要問他有什么標準，好像還真說不清，純粹看心情。經我多次觀察，我覺得他還是有一定標準的，主要看買主的人性和“鍋性”是否相符。比如，有人來買鍋，他就先揣測一下這人的職業。一般的上班族，他就不太愛賣給他們，說是沒工夫養鍋。可能拿肥油開鍋都懶得做，這樣的鍋容易老，他想想就傷心。

有個人跟老羅討價半天，最后終于出了一個雙方都認可的價格，那人突然指著老羅的鍋說：“這里有個坑，要么價再低點兒，要么我不要了?！崩狭_說：“手工打的，又不是洞，愛要不要?！?/p>

就這樣，老羅的3口鍋有時開市沒幾分鐘就賣完了，有時竟然能挨到夕陽西下。也有人說，老羅賣鍋，其實根本不是看人，而是看他昨晚是否跟媳婦吵了架。如果吵了大架，會借買鍋的人撒氣，然后一口也不賣給他們?？傻阶詈蟪呈娣?，會在臨走前突然降價，一下把所有的鍋全部賣掉。

那天，我在老羅旁邊看他賣鍋。有個中年男人問了老羅這鍋多少錢，老羅沒理他。開始我還以為他只喜歡跟美大嬸小媳婦搭腔，可那男人詢價期間，老羅還經常和別人搭話。后來，那人罵罵咧咧地走了。我問他何故？老羅說：“他前天說要給小三兒做鐵鍋燉柴雞，可沒帶錢。昨天我卻看到了他和媳婦逛街，我可不能讓他臟了我的鍋?！蔽覇柡我砸姷?？他說：“他和三兒的距離比跟媳婦的近好多呢?！蔽覀冋f：“他們的身份你都能確認嗎？”他說：“我賣出100口鍋就能認清300個人。”

有人問：“你這么瘋魔地賣鍋，不怕跑了回頭客嗎？”他倒是很自信：“我的鍋，都是能用一輩子的，回頭客這詞，壓根兒跟我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