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中對子女的贈與能否撤銷？

案情介紹：

張女士帶著自己十周歲的兒子小劉來到事務所咨詢。剛坐下，張女士的眼淚就不住地流了下來

據張女士介紹，她與劉先生于2005年結婚，婚后即生育了兒子小劉。起初張女士與劉先生感情還不錯，生下寶寶后張女士更是放下了自己辛苦經營的事業，找了一份相對輕松穩定的工作，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哺育兒子小劉上。誰知一次偶然的機會，張女士發現劉先生居然有外遇，并且與情人保持了多年的不正當關系。這一發現對于張女士來說猶如晴天霹靂，她當即向劉先生提出了離婚，但耐不住劉先生百般懇求與道歉，又考慮到兒子年紀尚小，原諒了劉先生。但是好景不長，就在去年，劉先生又一次被張女士捉奸在床，這時張女士才真正下定決心，打碎了對劉先生剩余的所有幻想，與其離婚。

在雙方的離婚協議書上，張女士與劉先生約定獨生子小劉由張女士進行撫養，劉先生名下財產——上海市區一套房屋產權歸小劉所有。

在離婚后，當張女士帶著小劉去找劉先生進行房屋產權過戶時，卻遭到了劉先生的拒絕。劉先生的理由是，其在離婚協議書上所簽署的將房屋產權過戶到小劉名下的行為屬于贈與行為，根據法律規定，不動產贈與行為在過戶前，贈與人享有任意撤銷權，現劉先生行使其任意撤銷權，撤銷對小劉的贈與。張女士將信將疑地查詢了我國相關法律規定，發現真如劉先生所說我國合同法確有此規定。得知此結果后，張女士很失望，卻也不甘就此放棄兒子的權利，遂帶著兒子小劉來到事務所咨詢。

來一點家法：

如果夫妻雙方在離婚過程中簽署財產分割協議，約定將夫妻一方或雙方名下的財產贈與給雙方子女的，夫妻一方能否在離婚后撤銷此贈與？

律師分析：

贈與合同是贈與人將自己的財產無償給予受贈人，受贈人表示接受的合同。在一般情況下，考慮到贈與合同的單務性、無償性，法律賦予贈與人以任意撤銷權，來保障贈與人的權利。但是在本案中，我國合同法中的任意撤銷權條款并不能適用。

首先，總的來說，離婚協議中的贈與不同于合同法中的贈與。離婚協議的內容往往涉及到子女撫養、財產贈與等變更身份關系后財產關系的約定，具有強烈的人身關系以及道德性質，對夫妻財產分割問題優先適用婚姻法的有關規定，如非在訂立財產分割協議時存在欺詐、脅迫等情形，不得變更或撤銷財產分割協議。

其次，在離婚協議中雙方將財產贈與未成年子女的約定與解除婚姻關系、子女撫養、共同財產分割、共同債務清償、離婚損害賠償等內容構成了一個整體。通常情況下，當事人是在綜合考慮上述因素基礎上，對于人身問題和財產問題制定一個概括的“一攬子”的解決方案。在處理財產時，往往經過不斷的博弈和協商，通過某一個處分行為來解決多項財產分割問題。所以雙方約定將共同財產贈與未成年子女是一個概括的合意，該合意中任何一項財產的處分都與其它財產的處分互為前提、互為結果。如果允許一方反悔，那么男女雙方離婚協議的“整體性”將被破壞。同時，離婚協議各個條款的訂立都是為了解除婚姻關系這一目的，具有目的上的統一性。在婚姻關系已經解除且不可逆的情況下如果允許當事人對于財產部分反悔將助長先離婚再惡意占有財產之有違誠實信用的行為，誘發道德風險。

綜上，離婚協議中贈與子女房產的行為是建立在人身關系基礎之上的，其有別于單純的贈與行為，不能當然適用合同法中關于贈與的規定。在離婚訴訟中，如果準許一方當事人任意撤銷離婚協議中的贈與行為，不僅會導致不法侵占他人財產現象發生，而且也會給善意一方或者子女造成物質和精神損害，與法律精神相悖。所以劉先生如果執意不履行離婚協議的內容，小劉作為受益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劉先生履行協議內容，協助小劉進行房屋產權過戶。

馬駿（上海歐瑞騰律師事務所合伙人、甲方乙方節目嘉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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