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異的鎖食

呂傳彬

很久很久以前，南方有個很遠很遠的國度，名叫“鎖國”。鎖國的人非常特別，一出生身上就掛有好幾道鎖，頭上、嘴上、手上、腳上、耳朵上……只有每道鎖打開，才能想、聽、說、動。打開鎖的“鑰匙”名叫“鎖食”，也就是跟鎖對應的食物。而每個人打開鎖的“鎖食”都不一樣。有的人一出生喝到媽媽的奶，所有的鎖就打開了；有的人得嘗試好多不一樣的食物。有的人快，有的人慢。早點開鎖的人，比較聰明，動作比較敏捷。但是，每個人在二十歲之前都能將所有的鎖打開，所以到了二十歲那一天，父母都會舉辦宴會隆重慶祝：孩子，你終于變成大人了。

鎖國最有錢的大富翁叫做張財，聽說他一出生沒多久鎖就打開了，所以非常聰明。不但聰明，而且調皮，又精通各國語言，專門進口西洋貨物到鎖國賣，因此不僅到處游歷，也賺了大錢。張財的老婆幫他生了三胞胎兒子，一生下來，張財就買了各式各樣的食物，希望寶貝兒子們早日找到“鎖食”，跟他一樣聰明健康地長大。

一天一天過去，到了他們三歲生日，三胞胎卻統統不曾開竅，只能躺在床上咿咿呀呀。張財想：我一定要到各個國家，找到更多稀奇食物給他們試試看！

于是，他出發周游列國，每到一個國家就買當地的特產食物寄回家，但是妻子的回信一直都是：“食物真的很好吃哦！可是，寶貝兒子的鎖還是沒有開！”

終于，在三年三個月又三天后，孩子們吃到印度的咖喱時，手腳的鎖開了。兩年兩個月又兩天后，三胞胎吃到日本的壽司，頭腦的鎖開了。一年一個月又一天后，韓國的泡菜，讓他們耳朵開了。可是十九年轉眼過去，孩子們嘴巴上的鎖，還是一點進展也沒有。

張財著急地想：“都要到二十歲的生日了。從來沒聽過有人在二十歲生日時鎖還沒有打開，要是再打不開，孩子不就一輩子沒辦法說話了？”

一天，張財家門口出現了一個老人，衣服臟臟破破的，身上還散發出不好聞的味道，老人向張財乞討食物，但張財光顧著煩惱孩子的事，哪里有心情管這老人呢？可是，孩子們在一旁咿咿呀呀地推著張財，要張財給老人一點東西吃。張財只好叫仆人到廚房里，捏幾顆冷飯團送給老人。雖然只是冷飯團，老人仍然吃得很開心，他一邊嚼著飯團，一邊口齒不清地問張財：“你的孩子怎么到現在還不會說話啊？”

“他們都快二十歲了，”張財愁眉苦臉，“可是，嘴巴上的鎖都還打不開，我也是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老人笑了笑，“說起來，你這個人倒不壞，愿意請我這老頭子吃東西。你好好想想，有沒有欺負過三只小動物？或許對你兒子會有幫助哦。”話音才落，老人就化成一道煙消失了。

張財心想，天哪！我一定是遇到神仙了！可是，“欺負三只小動物？我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這時，天空中一只燕子掠過，轉了個圈，輕輕停在張財家華麗的琉璃屋瓦上。它也不喊叫，也不飛走，就這樣靜靜地盯著張財，張財也傻傻地望著它，這時，他忽然想起自己六歲那年的某一天──

那時的小張財正調皮，一天，他看見屋檐下的燕子媽媽從外面銜回食物喂養三只燕子寶寶。燕子寶寶們都好小好小啊，眼睛都還沒睜開哪！燕子媽媽頂頂小燕子的嘴巴，小燕子們就會張嘴，吞下食物嚼呀嚼的。

小張財一方面覺得有趣，一方面又覺得常常哇哇叫要食物的小燕子好吵啊！小張財忍不住想惡作劇。他趁燕子媽媽出去的時候，偷偷用手指頂頂燕子寶寶的嘴巴，燕子寶寶以為媽媽回來了，卻沒想到是張財的手指頭，一張開嘴，不得了，張財的手指頭戳傷了燕子寶寶們又細又小的喉頭，過沒幾天，小燕子們就因為吞不下食物，死了。

想起這個故事，當了爸爸的張財真是又后悔、又傷心，為了彌補童年無知時的過失，他請人喂養全國各地的鳥兒，讓它們每天吃得飽飽的；又建起了庇護所，收留受傷的、迷路的小動物。

就在三胞胎二十歲生日前一天，張財家窗外突然傳來吱吱喳喳的聲音，原來是一大群燕子，正繞著張財家飛呀飛，這群燕子紛紛飛向三胞胎，輪流輕輕舔了一下他們的嘴唇，并吐出小小一滴口水，讓三胞胎吞了下去──

“喀嚓”一聲，三個人嘴上的鎖同時開了！

當三胞胎開口喊出“爸爸！媽媽”的時候，張財和妻子的心情好激動啊！于是，他們在大宅里，舉辦了一場全國最盛大也最特殊的宴會：座中的貴客，全是一群一群的燕子，三天三夜，吱吱喳喳的聲音從沒停過——當然，張財三個兒子悶了二十年說不出來的話也沒停過，不過，現在的張財可一點都不會嫌大家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