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波逆流

李航

3月29日的古都西安因足球而瘋狂，在出線形勢并不樂觀的情況下，高洪波率隊在陜西省體育場2比0力克小組頭名卡塔爾，加上“友軍”相助，中國隊神奇地打進了2018年俄羅斯世界杯預選賽12強賽。

廈門履新

眾所周知，由于率隊在客場輸給卡塔爾，且兩戰中國香港不勝，一度得到認可的法國籍主帥佩蘭被足協炒了魷魚。在預選賽只剩兩場、且各方面情況都對中國隊極其不利的背景下，足協任命高洪波為臨時主帥，他的使命，就是帶隊踢完剩余的兩場預選賽。

2月3日，農歷立春的前一天，高洪波開始了自己的第二段國足執教征程。但對他來說，眼前絕非春色滿園，而是春寒料峭。對于高指導重回國足，中國足球隊官方微博發布了《不忘初心》的海報，高洪波本人則表示：“我把過去為國家隊的工作當作上半時，只要有機會，我就要把這90分鐘踢完。”

談及高洪波，他在國家隊的第一段執教經歷自然是個無法回避的話題。在任上，他率領國足拿到過東亞杯冠軍，其中經典莫過于3比0完勝半主力出戰的韓國，鄧卓翔連過數人后的精彩進球至今令人回味無窮。此外，高洪波的球隊還在熱身賽中1比0擊敗了遣上不少大牌球星的法國，那一場的進球者同樣是鄧卓翔。但之所以最終難逃下課厄運，原因還是在于2011年亞洲杯小組賽未能出線，而且他還拋出了“練兵論”。

一直以來，和足協高層之間的溝通對于國足主帥坐穩帥位來說非常重要。其實就這點而言，高洪波做得不錯，不少足協高層很看好他，也愿意給他時間實現其計劃。但萬達贊助足協成了不可阻擋的事件，王健林一心延攬世界名帥，這才有了西班牙人卡馬喬空降國足。事實上，在那之前，高洪波已帶隊通過了2014年世界杯預選賽第一階段比賽。

高洪波此次“二進宮”，革新的意圖十分明顯：公布的首期國家隊名單就有趙明劍、尹鴻博、王燊超、徐新、張玉寧等新面孔。與此同時，他果斷放棄老將鄭智，引發軒然大波。坊間一直有傳言兩人不合，在第一次執教國足期間，高洪波就曾對正處于當打之年的恒大隊長不理不問。可以說，高洪波從重新執教國足伊始，就給自己埋了個大地雷——一旦戰績不佳，棄用鄭智自然會被當作罪狀。

面對爛攤子，高洪波先從改善國腳的心態著手。佩蘭時期，國足隊內氣氛壓抑，以至于工作人員都經常對記者說“最近氣壓低，大家多擔待”。為了減壓，高洪波將自己的首期集訓地放在了氣候宜人的廈門，這也是他的故地（執教廈門藍獅）。在為期一周的集訓里，高洪波有意減小訓練量，并引入網式足球等訓練方式，國足又回到了輕松愉悅的氛圍中，訓練場上也終于再次出現了歡聲笑語。

武漢出征

武漢并不能說是高洪波的福地，但絕對算得上他帶隊出戰場次最多的城市之一。不僅如此，高指導還非常欣賞武漢籍球員——曾誠、榮昊、鄧卓翔、張稀哲的國家隊首秀都是在他任內完成的。

但在江城，高洪波重掌國足教鞭的首秀并不完美。面對實力孱弱的馬爾代夫，國足全場占據70%以上的控球權，射門數多達40次，可最終只取得4個進球，并未達到期待值。看到中國隊屢失良機且失誤頻頻的情況，沌口體育場的球迷甚至發出了噓聲。

雖然比分和場面差強人意，但畢竟拿到了3分，再加上其他小組比賽情況對中國隊有利，國足出線希望得以保留到最后一戰。在賽后新聞發布會上，高洪波也對國足把握機會不強的毛病很無奈，但他表揚了“舊部”姜寧，這位久別國家隊的老將在對陣馬爾代夫一役中上演帽子戲法，而他前28場國家隊比賽一共才打進2球！

相對于比賽本身，高洪波在這段時間也花費了不少精力來激勵球員。對馮瀟霆和郜林為代表的85年齡段，以及張琳芃、任航為代表的89年齡段，高洪波反復強調，對他們來說，這或許是最后一次沖擊世界杯的機會，并任命馮瀟霆為國足新任隊長——這同樣是個很有魄力的舉動，畢竟馮瀟霆雖然兼具實力和經驗，但從未代表國足參加過洲際大賽。

對于高洪波為球員們做的思想工作，張琳芃事后回憶說：“高指導說，哪怕只有1%的希望，就不能放棄。正是這樣樸實的話給了我們莫大激勵。”作為一直以來的國家隊助理教練，區楚良也表示：“其實有句話說得很對，只有中國人才了解中國國情。和外教相比，高指導更了解球員的想法，也知道應怎樣去激勵他們。”

西安決戰

與馬爾代夫的比賽結束后，國足很快啟程趕赴西安，在這座能夠代表中華文明的古都，高洪波的球隊迎來了終極考驗，成敗在此一舉。

大家都記得國足唯一一次打進世界杯是2002年，但很多人都忘了，當年國足預選賽征程就是從西安開始的。面對馬爾代夫，當時的中國隊輕松地以10比1碾壓對手，但因為丟了一個球，很多球迷還對國足的表現感到不滿。再聯想到今時今日，可見當時的國足在實力上遠強于當下。而在當年的十強賽中，國足主場3比0擊敗了卡塔爾，但自那以后，國足在各項賽事中從未戰勝過這個西亞對手。

在西安主場迎戰卡塔爾前，多年來被迫學會概率學的中國足球人算出了“國足出線需要滿足的6個條件”，首要條件自然是主場擊敗卡塔爾，然后才能期待“友軍”幫忙。值得一提的是，在西安的第二堂訓練課，高洪波將訓練時間安排在正午（12點半到13點半），此舉令很多隨隊多年的老記者都感到新奇，畢竟中午按理說應當是午休時間。

對于大家的疑惑，區楚良給出了解釋：教練組和國足科研組認為西安晝夜溫差較大，為避免球員連續夜場訓練導致感冒、出現非戰斗性減員，以及留給球員更多的休息和康復時間，最終決定把賽前兩天的訓練時間調整到中午。除了改變訓練時間，高洪波還強調了球隊的紀律：球員在大巴上不得戴耳機聽音樂，要保持專注！要知道，在佩蘭執教時期，可是有國腳因為沒有獲得替補出場機會而負氣離場的，兩位國足主帥在隊內的權威不言自明。

決戰卡塔爾當天，陜西省體涌入了近5萬名球迷。雖然卡塔爾有四大主力沒有來華，但國足仍無法真正占據優勢，看臺上的記者們顯得比主場球迷更著急。下半場比賽開始不久，國足的攻勢漸有起色，在張稀哲和于大寶兩擊不中后，黃博文在大禁區線上的勁射終于攻破了對手球門，點燃了陜西球迷的熱情，一直站在場邊指揮比賽的高洪波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與此同時，記者們也都在關注著“友軍”的表現，特別是當菲律賓追平朝鮮后，記者席出現了小規模的騷動。終場結束前，武磊接蒿俊閔直傳再下一城，坐在記者身邊的馬德興一躍而起，對于這位跟隨國足20年的老前輩來說，也許這是他在國足打進2002年世界杯后最興奮的時刻。“澳大利亞大勝約旦，菲律賓絕殺朝鮮，中國隊也贏了卡塔爾，99%出線了！”馬老師激動地說。

一個有趣的細節是，也許因為太過激動，賽后發布會上記者們竟然對卡塔爾隊主帥也連番發問，以至于有人小聲埋怨“趕緊問完，讓高指導出來吧”。和以往的凝重表情不同，這次高洪波帶著笑容走進新聞發布廳，雖然當時他并不知道自己能否繼續帶領國足征戰12強賽，但顯而易見的是，他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

挑戰未來

在過去的數年時間里，關于高洪波執教能力和處理人際關系能力的討論一直并存，他在很多球隊證明過自己，但也一次又一次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下課。對于高指導，甚至媒體和球迷也都分成了鮮明的兩派，有力挺他的，也有唾罵他的，甚至有人以面相判斷他不適合當國足主帥。但不可否認的事實是，從2月3日接到足協任命，到3月29日率隊奇跡般晉級12強賽，高洪波用56天完成了這原本被認為是不可完成的任務。

4月1日，足協宣布了高洪波將繼續帶領國足征戰12強賽的消息，雖然有人調侃“足協只有在愚人節這天才會順應民意”，但絕大多數人還是為此鼓掌叫好。對于國足，高洪波時刻充滿熱情，在考察國腳狀態一事上，他和教練組成員的分工很精細，孫可近期在中甲大殺四方，高指導的身影也很快出現在天津權健的比賽現場。

經過兩場生死戰后，高洪波已得到了所有國腳的擁戴，這從很多人支持他留下就能看出。對此，李鐵的發言說出了很多人的心聲，“通過對馬爾代夫和卡塔爾這兩場比賽，證明了高指導可以把球隊帶好。也希望大家能夠對本土教練給予更多的支持，相信中國隊能夠打好12強賽！”

考慮到當下中國隊的實力，征戰12強賽的前景確實無法讓人太過樂觀，但對國足21世紀以來執教勝率最高（40戰26勝10平4負，勝率65%）的主帥高洪波，所有人都應送上掌聲。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