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夏,天氣燥熱,空氣里鋪天蓋地彌漫著香樟味,明晃晃的陽光也是鋪天蓋地的,照得窗臺一片白花花。
我打開電腦輸入密碼,正準備打開公布中考成績的網頁,手機忽然響了起來,那頭是好友的尖叫:“蘇意我跟你講!邵嘉樹真的跟那個那個,鐘敏在一起了!”
我握著鼠標的手忽然頓住,時間好像被誰按了暫停鍵,一動不動。
7月20日,中考成績統一公布。一時間,好像我的未來就此被打入了無間地獄,而我,被無數或同情或鄙夷或擔憂的目光掃視著,所有的努力被否定,年少的自尊統統碎掉碎掉,繼而抬不起頭來。
那是怎樣的一種心境啊,萬念俱灰,委屈和淚水哽在喉頭,不敢出聲,怕一出聲就是嘶吼。
邵嘉樹找到我的時候是黃昏。
他站在雙杠下,微微抬頭看著我,目光溫柔:“這樣就要被打敗了嗎?”
我眼睛紅腫,居高臨下地瞪著他,沙啞著喉嚨:“換你你試試!”
我固執地以為,沒人能理解我的感受,也不需要別人對我的同情。
“蘇意,你這個人真的挺討人厭的,把自己的難過放得比天大,有什么熬不過去的,你只是懦弱,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還有誰看得起你。”邵嘉樹一把將我從雙杠上拽下來,瞪得比我還兇。
“復讀一年,好好讀,大不了我在二中等你還不行嗎?”邵嘉樹放低了聲音,有些小心翼翼。
我和邵嘉樹初一認識,他坐在我后桌。匆匆三年的時光,我們也從相看兩相厭的孩子心性成長為如今依舊相看兩相厭的青澀少年。他取笑我長得難看,像個男的,我回擊他膩膩歪歪,跟女孩一樣,然后我們互相瞪著,咬牙切齒。可在時光的洗禮下,好像哪里有了不一樣,比如我們長大了一點,他從原來的毛頭小子變成了現在的翩翩少年,穿著白襯衫,袖口微微挽起,相對而立時,我需要抬頭仰望他。又比如,我們對對方不再那么尖銳,明刀暗劍,怎么使壞怎么來,多了一點柔和,我在哪里受了欺負,他一定是第一個幫我出頭的,別人說他壞話時,他還沒生氣,我先跟人家掐了起來。
他的這句話,讓我落入冰淵的心一點點回暖,最后心腔里充滿了滾燙滾燙的勇氣,這勇氣足以敵過千軍萬馬四海潮生,我忽然覺得這段時間的矯情簡直就像神經病。
“邵嘉樹你就是想占我便宜,到時候你是我學長了就可以耀武揚威是不是?”
“Of course!”語氣之理所當然,簡直讓我想抽他。
我們看著對方,許久許久,兩個人都笑了出來。
那個少年的模樣在視野里漸漸變得模糊,就像電影里的慢鏡頭,一點點將我拖出回憶的漩渦。哦,那個說好等我的男孩啊,身邊有了別人。
有什么東西在胸口炸開,炸得耳朵嗡鳴。
我沒有回應好友,挪動鼠標點開剛剛準備打開的網頁。媽媽應該會很高興吧,比想象中還要好的成績呢,超過了一中的分數線足足二十分。嗯,我也很高興。
原來,你并不是我的全部情緒。
復讀一年的時光,無疑是難熬艱辛的,可是偶爾回學校來看我的你卻成為了我黑暗路途最閃耀的燈塔,你讓我覺得,我并不是一個人。只是熟稔如你,這么久了,邵嘉樹,比我還了解我自己的你,怎么會看不出來我的那點小心思呢?
好友還在叫囂著,替我覺得忿忿不平。我問她:“你覺得哪個姓氏好?”
“我覺得辜這個姓還不錯啊,怎么啦?”
當我把自己想好的筆名扔給好友看時,她炸毛了,“你有病吧蘇意!”
辜敏,固執如我。我這么執拗,這個筆名,只用一次,我希望你們能在一起很久很久。雖然那個一下課就拍我桌子,總是偷吃我的早點,放學會等我一起回家的你,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可是我還是希望我們三年來的友情也可以很久很久。
對不起啊,邵嘉樹,我不能去二中不能當你的學妹不能讓你占便宜了。但是我還是很感謝,這一年,你給我的力量,讓我有勇氣去面對自己以為永遠跨不過去的坎。
謝謝,再見。
編輯/王語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