褻瀆電影
葡萄牙導演米古爾·戈麥斯的《一千零一夜》三部曲
是去年最具野心的電影,以后也會是影史著名的三部曲系列。
它就像一幅葡萄牙社會的肖像畫,
片中的故事都是來自一年之內葡萄牙的社會新聞。
導演用電影承載這種藝術形式能承受的最大重量,
用人物的群像來探討一個國家的經濟、政治和社會問題。
當我們玩游戲的時候,我們都有游戲規則。拍電影也是如此,比如人們常說的好萊塢類型片,或者編劇工具書,就是講電影背后的游戲規則,類型片的最大優點就是無論誰掌握了規則,都可以復制。
藝術電影有時候并不是這樣,導演們會有意打破規則,特別是大師級別的導演,他們的電影靈氣十足,不復制任何人。《一千零一夜》就是這樣的電影,與眾不同,獨一無二,處處閃耀著思想的火花。也許它的故事并不抓人,也許你會中途睡著,但你依舊會驚嘆導演的想法、創意和智商。
從第一部《不安之人》便可以看出,導演用讓人眼花繚亂的藝術形式來構建這個電影世界的游戲規則,從劇作的結構到故事的本身,給觀眾一個具體的概念,先打一劑強心針。
電影的結構和故事借鑒《天方夜譚》,故事里的蘇丹新娘謝赫拉莎德為了延緩被殘暴的國王殺死,每天晚上都要給國王講故事。
三部曲都用謝赫拉莎德講的小故事組成,故事里又套著不同的小故事,主角都是不同的獨立個體,是葡萄牙經濟危機中的受害者。每一個故事都取材于社會新聞,都是真實的,它們和《天方夜譚》的共同點是荒誕離奇,帶著憤怒和無政府主義的特質。
之后的兩部《凄涼之人》和《迷醉之人》延續著《不安之人》的游戲規則,但作為一個長達6個小時的三部曲系列,每一部又都有著節奏上的差異。第一部形式上花樣翻新,充滿著躁動不安。第二部里節奏緩了下來,安安靜靜地講了三個故事,每一個都讓人抑郁絕望。到了第三部,絕望讓謝赫拉莎德悲傷到難以自制,她決定從故事里抽離,這一部講的故事越來越少,情節越來越散,表面上看似她就像活夠了,隨時準備因為故事講得太無聊而被國王處死。
片中的故事雖說很沉重,但導演一直在試著強調這是傳說中的巴格達,一個虛構的平行世界。導演在強調藝術的仿真性,我們看到的故事很夸張,但我們知道夸張的背后隱藏著生活的真相。它越夸張,真相反而越明顯,它越荒誕愚蠢,我們反而越覺得黑色幽默,這也是電影的魔力。不用去強調這就是生活,只要讓觀眾去接受這個平行世界的游戲規則,電影就可以像一場肆意的夢,但我們依舊能從看到真實,看到生活,找到共鳴。電影本就不是生活,電影來源于生活,高于生活,這就是《一千零一夜》。
三部曲很長,你也不需要一口氣看完,適當錯開觀影時間有助于思考,有助于站在一個全局的角度,來看待三部曲里故事線和眾多人物,導演創作的切入點與其說是社會新聞,不如說是這些人物。按照主流的社會價值觀,故事里的角色都是一群特殊的怪人,他們聚焦到一起就是一個社區,正是無數個社區就能組成社會。怪人就好比第三部里的捕鳥人,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因為一個愛好聚集到一起,這個愛好并不能讓他們賺到錢,或者戰勝經濟危機,這種愛好也讓他們的社區就像一個平行世界,看上去很荒誕離奇,但他們能聽懂鳥兒的歌唱和訴說。
為此,第三部里導演都去掉了謝赫拉莎德講述的旁白,只用字幕連串情節,看上去她想找死,背景聲全是鳥叫,但燕雀其實成了這里的敘述者,就像第一部里被審判的公雞和第二部里的被偷的馬。這里的捕鳥人可以聽懂,他們可以和燕雀交流,觀眾覺得節奏難以忍受,是因為我們聽不懂,我們沒有活在同一個世界,這種特殊的癖好也讓他們活得充實,精神上活得更好。
雖說三部曲的人物很絕望、很憤怒,但骨子里卻并不悲觀,導演迷戀的其實是這些獨立個體的個人喜好和他們的社區,就好比導演對拍電影的熱愛,或者我們對這類藝術電影的熱愛。正是這些小怪癖小熱愛,讓我們每個個體都能有歸屬感,都可以不那么絕望和孤獨,即使生活再艱難也值得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