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草
咖啡館讓人想起獨自發呆的時光,美術館讓人有跳脫現實之感……在特別的環境中,人們很容易產生強烈的自我暗示與放松,這也是進入余裕放松狀態的捷徑之一。每個人都感到自如輕快的場所,那是屬于自己的秘密花園。本期我們邀請到全球各地的普通人,來聽聽他們想要暫時性與世界失聯的時候都去哪里。
再多紛亂的思緒,都像河流與時光一樣,不再復返 。
在墨爾本亞拉河北岸,一段由廢棄鐵路改造的河岸景觀餐吧,是普羅(Provan)近一年來“暫時性與世界失聯”的秘密據點,聽著有點高冷的意思,但普羅覺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給了他喘息的空間。
用餐的桌椅分布在高大法桐樹下,一面挨著河岸,一面緊貼貫穿東西的中間過道。而場地東側略有斜坡且蜿蜒的小路,則將周圍的景觀和步行道聯系在一起,共同營造出閑適的氛圍。如果普羅想做個“孤獨的美食家”,但又“看上去不那么落魄”,同時不排除意外的“邂逅機遇”,還能安靜地“胡思亂想”而不被請求拼桌的食客打擾(要求可真多)……河岸邊的觀景位是最佳選擇。
除了陽光充裕的午后,普羅也愛在夜幕降臨時來小酌。白色半透明材料搭建起來的餐廳依次排成一排,似是要與前方的河流互為呼應,又是向曾經作為鐵路和站臺的歷史回顧。只消待一會兒,普羅再多紛亂的思緒,“都會像河流與時光一樣,不再復返”。
沒有止境的畫面,會讓人們遠離喧囂,進入一個虛幻的自然環境。
加拿大便利店里不難見到品類豐富的鮮榨果汁,無添加、不含糖、天然有機等等,價格每瓶6.5 ~10 美元不等。賣果汁的小店更是數不勝數,時不時會出現“十大新開/新潮果汁店”之類的榜單。
工作間歇的時候,素食主義者艾莉芬(Alifan)常常會選擇網絡下單,但最近她愛上親自上門的體驗——因為那家新果汁店里的環境很有科幻感。
淺色雪松木材的柜臺、四處掛著綠色盆栽植物的圍墻,統統讓果汁店有一種花園般的氛圍。店門口的兩側裝潢使用了特殊的霓虹燈與鏡面材料,可以看到重疊著的畫面無限伸向遠方,讓人不由得生出“遠離喧囂進入一個虛幻自然世界”的感覺。
對自然及科幻愛好者艾莉芬來講,在這兒待上半個小時,要比在醫院里的豪華休息室安神多了。
被工作餐折磨到生無可戀的胃,一下子就活過來了!
一年三百多天,徐悅然有一百多天都在國外,倒時差還好說,倒“味蕾差”就難多了,尤其出差吃工作餐較多,其中正經八百“端著”吃飯的商務餐(兼具“不好吃”“吃不飽”“唯恐一個禮節沒做到位丟了公司顏面” 的三大難屬性)最多,唯有逛店能給她帶來點慰藉,而且徐悅然最喜歡“接地氣”的便利店。
什么叫作接地氣?——就是推開店門,徐悅然可以窺見當地紅塵生活一隅的地方,比方說大眾喜聞樂見的7-11——
日本7-11店的食品種類往往最豐富,也最討徐悅然的歡心。除了常見的關東煮、咖啡、奶茶,當地門店還會有極具地方特色的壽司、海鮮飯,以及北海道的乳制品——比如乳酪蛋糕、布丁、抹茶口味甜筒。更不用提日本特供的卡哇伊風格包裝零食,她每次看到都會忍不住買一堆帶回酒店。對于一年中有一半時間都在南北半球各地飛的人來說,季節也是個很模糊的概念。所以7-11的“季節限定售賣品”特別能誘發徐悅然的興趣,遇上春季發售的櫻花口味飯團、壽司、便當和冰淇淋,她定會湊熱鬧嘗嘗,用味蕾慶祝又一個春天的到來。
泰國7-11里的冬陰功泡面味道很有代表性,但是在徐悅然看來,“糯米團和香腸才是王道”:“(糯米團)的香米粒緊緊黏在一起,但卻不會黏手,還充分吸收了醬汁的味道。內料可以任意選擇,包括炸雞、醬油炸雞、辣碎肉等。”香腸的選擇就更多了,包括卷培根、德國口味等口味,還配有番茄醬或辣椒醬等額外調料包。“很多當地小哥都是買了糯米團就著香腸吃,西方常見的熱狗組合在這兒反而是小眾。”她說。
在韓國7-11,徐悅然首推便利蓋飯,比如烤肉、泡菜、腌海鮮、海藻沙拉等等——“配上熱氣騰騰的蒸米飯和味增湯,被嚴肅工作餐折磨到生無可戀的胃,一下子就活過來了!”
這兒不需要 “熱血”的男子漢氣息。
“在美國金融行業里,你至少得有一項拿手的體育運動。它會是你的社交談資、身體資本,以及忘記前兩者(功利性目標)的良方。”艾瑞卡(Erica)說,她選擇的是看上去不那么激烈的抱石攀巖(Bouldering)運動——不需要繩子、不需要快掛、不需要安全帶、不需要保護站,只要穿好攀巖鞋,帶上抱石粉,她就能給巖石一個擁抱。雖然還沒練到《碟中諜》里湯姆·克魯斯在懸崖峭壁上輾轉騰挪的境界,但練得久了,艾瑞卡覺得“其實爬石頭也是項令人著迷的潮流” 。
一般美國抱石攀巖館的安全性都有保障,但性騷擾事件就無法完全避免了,艾瑞卡說:“猥瑣眼神、吹口哨、搭訕……這些事情我都不希望在專注于腳下的時候發生。”艾瑞卡在辦卡之前可沒少在網上做功課,結果發現有上述遭遇的女士可真不少,這也是她不傾向于“硬漢型”攀巖館的原因——過于男性化氣質的場所,可能會給個別人造成“男人在這兒是老大”的心理暗示。
好在抱石攀巖風靡之后,很多單身女性、青少年都喜歡上了這個能夠帶來樂趣又避免危險的運動。于是設計上更加友好、時尚的新型抱石館應運而生,它們致力于營造一個令人放松的環境,讓顧客只記得這里很好玩。幸運的是,艾瑞卡公司附近的街區就開了一家。
她特別喜歡攀巖墻上輕柔的淺藍色,“我覺得是潘通色彩指南提過的‘年度流行色Serenity。”她自信地猜測。墻體上面是色彩繽紛、形狀和大小不一的巖石點。接待處、休息區、更衣室的墻面和家具都用上了黃、藍、灰的大色塊,且使用的是溫柔的木材。這正是讓艾瑞卡欣賞的地方——它不太像通常的健身房、體育館,充滿硬朗、“熱血”的男子漢氣息,它的氛圍更柔和、輕松,對家庭和女性都很友好。
報表讓人頭疼的時候,艾瑞卡就找個下午茶時間來獨自練一會兒,待到手指肚上磨皮的時候,就可以停下來了。疼痛無法避免,但想到自己又提升了一個(難度)系數,艾瑞卡的心情就輕松多了。這大概就是抱石攀巖的特殊治愈效果吧——手指越破皮心情越舒暢。
空曠的環境和黑椅木墻烘托出的澄凈,能讓緊張的內心跟著沉淀下來。
當杰克曼(Jackman)還是個斯坦福新生時,他沒想到這里會有個如此豪華的冥想中心——占地371.6 平方米,內森·奧利弗瑞(Nathan Oliveira,美國當代抽象藝術大師)的真跡被輕松地掛在墻上,而且一掛就是四副。
冥想中心被包裹在一片橡樹林中,外觀看起來像是一個長條形的盒子(只有一層樓),墻面半圍合的,有很大面積的墻體用柵欄式的木條代替,也有一些地方是玻璃,里外通透,隱隱透露出禪意。室內的木質墻面有種像沙子一樣的紋路,一層一層鋪開,像是翅膀帶動的風所激起的紋路。那四副著(ang)名(gui)的畫被分別掛在四面墻的中心位置,下面有碎石子,讓空間顯得空曠而有意境。
每年求職季,都是大家壓力最大的時候。杰克曼喜歡面試前來這里,找張凳子坐下來。其實這些畫的樣子他早已了然于心,但空曠的環境和黑椅木墻烘托出的澄凈,總能讓他緊張的內心跟著沉淀下來,“我的前輩傳授過經驗:如果面試前用冥想冷靜一下,可以提升面試通過幾率。”
漫畫里的熱血英雄,都是他心中“理想的奧雷里奧”。
西班牙塞維利亞工業區里有一家老倉庫改建成的的漫畫和游戲商店,最近奧雷里奧(aurelio )常來這里。
這家店大而開闊,室內光線充足,改建前的工業化特色被保留了下來,店鋪看起來很“舊”,建筑的金屬結構和斑駁的紅磚墻都暴露出來;與此同時,天花板很高,還規劃出寬敞的中央區域。這家店一改往日漫畫店、游戲店那種嘈雜擁擠的“低齡”感,這是奧雷里奧喜歡待在這里的主要原因。
作為成年人,站在書堆邊兒“饑渴地閱讀”《蝙蝠俠》《蜘蛛俠》《海賊王》總讓奧雷里奧有點心虛,生怕被熟人發現這“天真”的愛好。但這并不妨礙奧雷里奧內心里總為一群眼神堅定的英雄攜手挑戰道貌岸然的大反派而暗暗叫好,為英雄之間的友情出現危機而捏一把汗。漫畫里的熱血男兒,就是他心中“理想的奧雷里奧”,看著這些單線條的二次元,像看著那個曾經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自己。
它們穿越了時代,兀自地美著,完全不 care 現代社會發生著什么。
“我真不是故意在為莫斯科地鐵打廣告。”王宏京說,“它們實在是太美了。” 50盧布(約人民幣4.61元)一次隨便坐,不分站距的收費標準,讓經常囊中羞澀的留學生尤其滿意。
莫斯科的地鐵以富麗堂皇而聞名,乍一走進這些地鐵站,“你會誤以為自己進入了皇宮或博物館,繁復華麗的裝飾、考究的細節,讓人眼花繚亂”。但習慣了在當地生活的人,很少留心這些細節。反正,王宏京的俄羅斯朋友不會為了“馬克思”站月臺上的浮雕,而在此停留小半天。
被論文、生活費不夠用等生活瑣事搞得焦頭爛額的時候,王宏京就喜歡買張票去地鐵站來場“小旅行”。馬雅可夫斯基站、共青團站、革命廣場站都是他常停留的地方,這些地鐵站大多是斯大林時代的產物,“它們穿越了時代,兀自地美著,完全不 care 現代社會發生著什么”。這股來自歷史的淡然感,常常能帶給王宏京以莫名的釋然。
專心喝杯下午茶 40年老樓里的潮店
位于希臘雅典市Solonos 大街的一座新古典風格小樓,是瑞娜斯(Rinas)最近挖掘的據點。
這所房子修建于 1937 年,原本是希臘一個富商的財產,自從他上世紀 70 年代去世之后,這所房子就一直空著。就是說,小樓已經空置了大概 40 年,直到最近變成一個潮牌店。瑞娜斯的職業性質決定大多數時候她只能穿正裝,不過這不影響她來店里專心喝杯下午茶——法庭上不勝其煩的爭執被暫時擱置在門外。
小店進門后是一個內庭花園,灰色的石墻上能清晰地看到因滴水、風化帶來的痕跡,配合著花紋地板,有瑞娜斯喜歡的“自然復古氣息”。墻角和桌下都點綴著綠色植物,屋頂上吊下了一串千紙鶴,會隨風搖動,這為室內不多的客人(上班時間來逛的話,這兒經常只有瑞娜斯一個人)帶來許多生機。 她會邊喝茶邊翻會兒書,偶爾買上一兩件和平時穿衣風格大相徑庭的潮服,給工作以外存在更多生活可能性的自己。
帶著體溫的泥巴,是對抗快節奏世界的最好解藥。
在紐約布魯克林某陶藝教室里,每周上兩次晚間課的股票交易員史蒂文(Steven)正待在角落一隅“作業”,他已經度過了“出個殘次品也能樂好幾天”的初級期,史蒂文眼下想做個有復雜紋理圖案的陶瓷罐。“一開始,只有患重度煙癮癥的姑姑才樂意接受我‘純手工制,獨一無二的煙灰缸,而現在,給擅長做手沖咖啡的哥們兒,以及我家隔壁那個設計博客博主都想跟我‘借幾個陶罐擺在他們店里。”
在《Kinfolk》和《Apartamento》等生活雜志的風格造型頁上,陶瓷制品的身影隨處可見。它們常常會和保持了原生態形狀的砧板及沐浴在斑駁陽光下的多肉植物搭配在一起。瓶碗栽培、裝了愛迪生球形燈泡的燈具、死飛車都曾是“酷”的代名詞。而如今,小批量手制的陶瓷制品成為熱門的裝飾品。
對這一手作陶藝風潮,史蒂文的看法是,“我們生活在一個生活節奏加快的科技導向型世界。此前風靡的種種潮流都代表著某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手作能夠平衡我們被加速了的科技生活。”他的老師認為這一風潮同樣也反映著人們想要回到更加貼近自然本質的生活狀態的愿望,“人們正在尋找那些能夠反映自身人性的東西,他們正逐漸拋開那些光滑漂亮、毫無瑕疵的工業制品,重新拾起某些更加溫暖的東西。”
總之,在小眾潮流雜志與網絡的推動下,從皇后區到布魯克林,紐約陶藝工作室如雨后春筍般生長起來。來這里上課的人,很多都是普通白領,“他們享受這個過程——在容器蘊藏更加深刻隱秘的印記”,就像畫油畫一樣——只有創造者本身,才明白眼前有著奇怪花紋、鮮艷過頭的皇冠、歪歪扭扭的丘比特之箭,背后有怎樣的故事。
記憶被泥巴塑造成型的過程,可比在網上傾訴要有治愈力,而且安全,甚至看著還有那么點“不在乎”的高冷范兒。史蒂文的職業不允許他表露出過多個人情緒,可他“必須找到安全的傾訴途徑”,還好,陶瓷罐不會泄露他的秘密。“帶有體溫的泥巴,是對抗快節奏世界的最好解藥。” 他補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