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喜歡原來的你

蘇塵惜

好不容易等到休息日，原本打算要做很多事情，忽然聽見有車子駛入，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讓我心里咯噔，厲倩又來了！厲倩是厲俊的親姐，她老公在外面做生意，她在家里開了小型服裝加工廠，夫妻倆都是大忙人，經常把孩子送過來讓我們帶。

婆婆是個愛操勞的人，拿了很多活計回家做，根本沒時間照顧諾諾。于是乎，從嫁給厲俊開始，我就成了個照顧孩子的老媽子。有陣子我跟厲俊倒苦水：現在我們沒孩子暫且有時間幫他們帶，要是以后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子呢？

“兩個孩子，有伴兒嘛。”沒心沒肺的厲俊絲毫都不體諒我的辛苦，反而說我太過計較。

反正，我在家里基本是沒啥地位，不管厲俊還是公公婆婆，有事都聽厲倩的，覺得她學歷高，有主意，最重要的是她收入高，經常給家里錢。厲俊總是對我說，姐都這么幫襯咱家了，帶孩子這事就別計較了，拿人家的手軟。

聽這話我腦袋都大了，我并沒貪圖厲倩給的錢，幫忙照顧諾諾也是出于親情，可在厲倩看來，這似乎是理所應當的。

厲倩一下車，就從后備箱拿出了不少東西，“媽，這幾天我有點事出去下，諾諾可能要在你這里住上一陣子，換洗衣服我都帶來了，辛苦你照顧幾天。”

婆婆笑開了花：“說什么辛苦，我還想諾諾一直都跟我們住呢。”

“小希呢？怎么不見她下樓，不會還賴在床上睡懶覺吧？媽你別太縱容他倆了，年輕人就該闖蕩，就該拼搏，不能太安逸。”一字一句，我聽得真切，像是被人猛地潑了一盆冷水。我幫她帶了這么久的孩子，居然得不到她半點的肯定，反而無時無刻地挑刺。

就在我怒火難消的時刻，婆婆替我說了句公道話：“小希那孩子挺勤快的，對我和你爸特別好。”

其實我心里非常清楚，厲倩并沒有什么惡意，只是太過強勢，嘴上不饒人，但她這般說教還是讓人非常不爽。我跟厲俊表達不滿，他還是那句話，忍忍，我姐就是這樣一個人。

即使我對厲倩有諸多不滿，但是面對可愛粘人的諾諾時，所有的不愉快都瞬間消散，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疼愛。可不管我多么用心地對待孩子，只要有一點做得不對，厲倩就會全盤推翻我之前的付出。那天我忙著燒晚飯，壓根沒注意到小諾從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可樂，可恰巧厲倩從外面回來看見，不問緣由地就斥責我：“孩子的身體本來就不好，你還讓他喝冰可樂！”

我只是幫忙照顧孩子，又不是二十四小時無間隙監管，更何況孩子都已經八歲了，應該有基本的自控意識，這事怎么怪都怪不到我頭上吧。當時我沒忍住，直接頂了回去：“我只有一雙眼睛一對耳朵，不可能一邊燒飯給你們吃，還要一邊給你看孩子，既然你都在這里，就該自己管好孩子。”

厲倩一下愣住了，諾諾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怯怯地走進屋子向厲倩承認是他自己偷拿可樂喝。這下子厲倩的臉色更難看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過后，厲俊說一家人都順著厲倩，我這樣反駁她，肯定生氣。我一想，都是一家人，也沒大大的事，我總不可能一直拉著臉面對厲倩，所以也只能選擇和解。大抵厲倩也意識到了自己做得過分，我倆把話說開之后便和解了。趁著這個機會我把諾諾的一些問題都跟她說了，畢竟孩子的教育問題需要父母來解決。

“這兩年你照顧諾諾也辛苦了，我平時脾氣急，說話沒個度，希望你能體諒。”

“沒事，一家人嘛。”我微笑著接受了她的道歉。

“你和小俊也該生個孩子了，我家諾諾上小學了，還沒有弟弟妹妹陪伴。”她話鋒一轉，開始勸我生孩子。

“正在計劃這件事情，以后真懷上了，可能就沒辦法帶諾諾了。”畢竟照顧孩子需要精力，而且我體質不是很好，懷孕期間再照顧孩子可能沒有這個心力。厲倩是聰明人，自然聽出了我的言外之意，之后就很少把孩子送過來。諾諾來的次數少了，婆婆念叨的次數就多了，每到此時，我心里都有點過意不去。

我以為我和厲倩的和諧關系會一直這么穩定地維持下去，然而沒幾個月，爆發了更大的危機。

起因是婆婆骨折了需臥床休養，家里最好留一個人照顧，可是所有人都有工作，一時半會兒想不出辦法。

厲倩直截了當地說：“這還不簡單，讓小希把工作辭掉不就得了，服裝廠的工作不僅工資低，還時間長，去不去無所謂，你辭職照顧媽的這段日子，工資我給你開。”那語氣完全是命令，絲毫沒有商量的余地。

我當場就黑了臉，厲俊也意識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姐，你瞎說什么呢！”

“不用人專門陪，只需要有個人回來給我燒午飯就行了。”婆婆趕緊打圓場，“小希那工作挺好的，別辭。”

厲倩的建議被大家否定后，她更不高興了：“總不可能讓我把加工廠關了，過來照顧你吧。”她這話剛落，厲俊和婆婆都緊張得看著我，生怕我被激怒，但當時我腦子里根本沒心思跟厲倩吵架，光想著怎么在工作的情況下照顧婆婆，畢竟我工作的地方離家并不遠。

“姐，你的加工廠是你的事業，小希上班也是她的事業，照顧媽這件事我們會商量著來的，你別操心了。”我有些訝異，這是厲俊第一次出面維護我。

“行行，你們自己看著辦。”厲倩往婆婆床上放了幾千塊錢，帶著惱怒回家去了。

最后，我沒辭掉工作，只是縮短了上班時間，早上九點鐘出門，中午十一點半回家燒午飯。那些日子厲俊心疼我，天天晚上都做好吃的犒勞我。

那陣子，最反常的是厲倩，她很少來家里，每次來的時候也總是沉默。

厲俊和婆婆也發現了這個變化，厲倩來的時候他們說話和聊天都非常謹慎，怕惹她生氣，可越是這樣，厲倩卻愈發沉默。而且她每次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奇怪，看似想說些什么，卻總是一言不發。

后來，厲倩似乎在有意無意地討好我們，只要公公婆婆口隨口說一樣東西，過幾天她就會買好送過來；厲俊嘮叨說電腦舊了，她就給買了一臺新的筆記本電腦；甚至還買了不少補品給我吃，說是讓我備孕。

她的確對我們愈發好了，但是感覺上卻疏離了許多。

有一次私下里厲俊問我：“你有沒有覺得姐變了，變得特別客氣，是不是媽骨折那次，咱們沒依她的意思，生著氣呢？”厲俊和他姐姐的感情極好，變成現在這種狀況他很擔憂，公公婆婆當然也一樣，可他們開口問厲倩，她卻總說沒事。

大抵，真正的癥結在我身上吧，那次所有人都維護我，她就失去了家里主導的地位，對強勢的她來說，這應該是一個極大的打擊。

那陣子服裝廠的外貿部要從車間挑選優秀的員工過去工作，我成為了候選人。為了應對進一步的考核，我想多了解一些外貿的相關知識，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厲倩大學是學這個的，就找她請教。厲倩有些意外，但驚詫只是暫時的，很快就給我系統講解了一些知識，又推薦我看一些書籍，鼓勵我只要肯學，一定能成功。

請教結束以后，我話題一轉，直接問她：“姐，你是不是還生我的氣，那陣子媽生病我卻不肯辭職。”

厲倩愣了一下，便敞開心扉跟我聊。其實她早前對學歷不高的我的確不太滿意，后來見公公婆婆都認可我以后就嘗試著接受我，但還是帶著偏見，所以婆婆骨折那次她才會理所當然地提出讓我辭職，沒卻想到遭至大家的反對。

“姐之前一直瞧不上你，覺得你學歷低。但后來我發現在家里真正做事情的那個人是你，我只會拿錢說大道理，根本幫不上什么忙。姐不是生你的氣，是生自己的氣。” 厲倩一番懇切的話，一點都不像她的風格。

“姐，我還是喜歡比較強勢一點的你，那樣至少親近，現在太生疏了。”

厲倩噗地笑出聲來，哈哈，一笑泯恩仇，以后要好好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