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流”偶像是怎樣煉成的

蔣肖斌

在韓國偶像制造的流程中，一切都是有規矩的。所以，當申用燮看到中國幾個以“顏值低”著稱的新晉“偶像組合”sunshine、nice、love-wings的照片時，他肯定地說：“這一定是實力派！”當得到的回答是“并不是”時，申用燮陷入了沉思。

46歲的韓國人申用燮已在中國待了15年，娶了中國妻子，說著一口帶有韓國口音的流利漢語。去年，他在中國開了一家藝人培訓中心，培訓走在偶像之路上的中國年輕人，把他們送到韓國“出道”。浸淫韓國娛樂圈多年，申用燮揭秘了造“星”量頗高的韓國偶像產業。

偶像升職記：選拔——培訓——出道——推廣

申用燮的培訓中心位于北京望京。望京地區有很多韓國人，韓語標志隨處可見。外人初次走進這片區域，可以假裝出了趟國。申用燮在他的培訓機構內接受采訪，墻上掛著金秀賢等韓星的照片。不知學員們看著照片，是否會憧憬著自己的未來。

“在中國，偶像通過網絡成名的可能性越來越大，但在韓國，電視臺幾乎仍是偶像成名的必經之路?！鄙暧蜜普f，“觀眾在某一天突然發現，電視上出現了一個新的偶像組合。這只是從觀眾一方的角度而言，在此之前，這些年輕人已經接受了兩三年甚至五六年的培訓?！?/p>

偶像的制造在韓國有一條標準化的流水線，選拔——培訓——出道——推廣，步步驚心。韓國在這一行有三家大公司——SM、YP、JYP，其中以SM資格最老。在20世紀90年代，韓國已經產生了H.O.T、S.E.S等第一批偶像組合，但培訓機制尚未完善。后來，SM的老總李秀滿在美國學習了娛樂產業模式，回到韓國后開創了嚴厲但行之有效的練習生制度。

據申用燮介紹，新人選拔方式主要有公開選拔、各方推薦、公司尋找。像SM公司，每周都會舉辦公開的選拔活動，不限資歷。申用燮曾看到有中國的年輕人跑去參加選拔。

娛樂公司設有專門的新人開發部，在世界各國找新人，也就是傳說中的“星探”。在韓國，時髦的江南區、遍布club的弘大街，都是星探經常出沒的地方。隨著中國市場感召力的日益增強，中國的舞蹈學校、電影學院門口，也成了韓國星探的目標地，宋茜、韓庚等明星就是在這些地方被發現的。

第二階段是培訓，也是韓國偶像制造最關鍵的一環。

第三階段是出道。公司會根據市場需求，為新人寫歌、錄歌、打榜。練習生也正式以一個偶像的姿態進入社會視野，但成不成名，仍非定數。

申用燮說：“出道的時間很關鍵，不能碰上發生國家大事、世界大事，一出道就碰到自然災害也很倒霉。大公司的人出道時，小公司就別出?！笨偠灾?，千萬要搶頭條，搶不過就避開。

出道后，新晉的偶像組合一般有3個月時間參加各種推廣活動，比如電視臺的娛樂節目，“如果沒有效果，你就over了”。

“大公司培養出來的偶像會持久一些，畢竟公司實力雄厚，有足夠的資金維持團隊。一兩年的錢砸下去，成名的概率就大，公司獲得的回報也多。所以大公司越做越好，小公司就比較難?！鄙暧蜜普f。

公司給練習生記了一筆賬，淘汰免單，出名還錢

在街頭被星探發掘，是不是很激動？別急，有一份7年的合同等著你，你將有漫長的時間來理解“偶像”這份職業。

韓國練習生要與公司簽訂一份一般為期7年的合同，包括兩到三年的培訓，一到兩年的推廣，萬一成名，公司就能靠你賺兩三年的錢。所有培訓費用包括生活費，都由公司承擔。

不過，申用燮透露：“公司為練習生安排的包括唱歌、跳舞、器樂、口才、語言等種種培訓，費用都會記賬。如果你中途被淘汰，公司就放你走，不用還；如果你成名了，這個錢就需要還清。”

“稍微出名點的偶像，基本兩年也就還清這些費用了。我看到有的中國孩子，雖然比韓國孩子費用要高，也不算太紅，但也還得差不多了，還給爸媽買了房子?！鄙暧蜜普f。

在合同期內，偶像一般只能拿到自己賺的錢的一小部分；一旦合同到期，偶像就可以找別的公司簽約或者單干。所有成名的偶像都在等待合同到期的那一天。宋茜就已經在中國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負責自己在中國的業務。

成名當然是每個練習生的夢想，還錢也沒什么。但練習生的殘酷之處在于，一般偶像組合會按照最終人數的130%～150%來招募成員，然后每個月做一次考核，根據外表、才藝、配合度等標準逐漸淘汰。

怎樣才能留下來？申用燮說：“如果你在某一方面特別突出，比如成為顏值擔當、唱功擔當、舞蹈擔當，留下的可能性就大。如果都平平，那就危險了?！?/p>

最慘的就是最后被淘汰的那個。所以，韓國比較人性化的娛樂公司，都會善意提醒練習生，不要因為培訓而放棄學業，而且就算在這家沒出道，也可以換家公司試試。

主要看氣質，多人組合成趨勢

韓國資深偶像組合“神話”的粉絲海力說：“關于偶像，顏值必須是第一位的。只有符合自己的審美標準，才會有興趣更深入地了解‘愛豆（編者注：idol，偶像一詞的音譯）的其他特質。”也有粉絲直言：“不帥，怎么做人家的‘歐巴！”在偶像業這個看臉的行業，公司甚至會出錢讓練習生去整容。

然而，這還不夠。

“韓國的娛樂公司找的都不是已經定型的人，而是有潛力的人，是苗子?！鄙暧蜜普f，“以前覺得外表好、唱歌好就可以，現在主要看你有沒有明星氣質，有沒有和普通人不一樣的地方。因為以前觀眾看到的偶像是經過包裝的；現在，無處不在的網絡讓人們隨時能看到明星的身影，包括日常生活，這對偶像的要求越來越高，而內在的東西是包裝不出來的。”

除了強調氣質，韓國娛樂公司更喜歡打造多人組合，比如EXO，出道時為12人?！叭硕嗟膬瀯菰谟冢傆幸粋€人的外表或者特點能吸引到一類粉絲?！鄙暧蜜普f，“單人偶像風險太大，長相、唱功、跳舞都好的人很難找，一旦他不干了，就前功盡棄。多人組合也許一開始成本比較高，但風險低，每個人擔當一方面，十幾個人就算出走幾個，組合仍能存在。”

申用燮介紹，過去觀眾是因為喜歡一個偶像組合，進而喜歡其中一個成員，但現在反之。所以公司在包裝的時候是以偶像組合的形式，但組合成員也常會以“單飛”形式參加活動、錄制單曲、拍廣告……

多人組合還有一個好處：可以集納不同背景的成員以吸引不同的市場。現在，韓國的娛樂公司十分重視中國市場，讓練習生學中文，錄制中國風格的新歌，或者干脆直接招募中國籍成員。EXO出道時的成員吳亦凡、鹿晗、張藝興、黃子韜4人即為中國籍，EXO還成立了EXO-K和EXO-M兩個小組，分別在韓國和中國活動。

上電視曾經是偶像制造的必經之路，如今偶有例外。“我們現在也比較關注‘網紅，想從中找一些有潛力的苗子，這是除了選拔、推薦、星探之外的第四種方式?！鄙暧蜜普f。他記得，去年有個小公司包裝的女子組合EXID一直不溫不火，但她們在參加一個活動時，有粉絲拍下視頻傳到網上。這個視頻意外地火了，這個組合也隨之爆紅。

偶像之路有風險，出道需謹慎。與中國浙江省面積、人口相當的韓國，每年出道100個偶像組合不在話下。申用燮說：“激烈的市場競爭中，真正能成名的不過百分之一。成名后，一般能紅兩到三年已經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