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在鏡子里看到野柳枝（組詩）

李皓

白發三千丈，我只留一丈

春風十里，我振臂一呼

早春的鏡子

像一截頑固不化的冰

我看見兩條軟骨頭的野柳枝

左一枝，又一枝

向鏡子探了探身子

八九的怨愁里就有了雁的影子

河床越來越大

簡直就覆蓋了整個天空

石頭的心腸軟了下來

二月的魚

有了主心骨

給春天一個交代

猴年來了，馬月也遙遙在望

窗外天寒地凍，但一切都無法抵御

就像我無法抵御

我期待已久的一次晨勃

不必隱瞞

我是一個正常的男人

雖然我似乎看到的，已是悲傷的

盡頭，而生活里的五味

徒留一味與春天有關

那些沖動的河流，此刻

多么寂靜

這麻木的中年，也有

無法言說的清歡

然而，我們必須給春天一個交代

交代一滴酒精噴涌的過錯

那遞給冬夜的曖昧眼神

斗志，正日漸萎靡

交代順其自然是我的一個借口

來日方長也是對他人的應付

我有虛情假意，惡念

隱秘叢生……

春天來了就好。即使那些

猥瑣的也開始蓬勃

讓那些牲畜在年關，像遺精的男人

流盡最后一滴血

春水生

深處的火杳無音信

連南方的河流都站立起來

抻長了脖子向對岸一再張望

不走動，是一年的極致

冰，或者冷

終究是汪洋里少了那么一點水

在風中，再堅硬的事物也會顫抖

并終將坍塌，柔軟下來

終將把水歸還給另一年的雪

縮回脖子的節氣，依然走在

再生的河流上。無邊風月

卻在一次次亢奮和戰栗中湮滅

小寒大寒都有頹廢之心，高開低走

即將上演的劇情無非虛晃一槍

一枕黃粱，唯有禪茶一味

冬天到梨樹看梨花

這是哪一年的梨花

在一望無際的松嫩平原

零落成泥

一壟黑土，一壟雪

一壟總也喝不完的

土制老白酒

濃釅的冰，絆住一些候鳥

被酒水煮過的梨花

在葉赫氏的丹田里招徭

更冷的水

則順著平康高速，逼近

兩個搖搖晃晃的夜晚

這樣的夜晚，一定

充斥著惺惺相惜的義氣和血性

當零下廿八度的四平

堵不住一張自命不凡的嘴

那些口無遮攔的葉子

一定會得寸進尺地向枝頭攀援

去四平，一定要從四個方向進入

這樣才不容易被梨花發覺

才不容易被雪花亂了方寸

而在梨樹縣看不見遍地梨樹

那是一顆顆滾燙的心，烙得我

叫不出聲來

用一場大雪為你送行

首先是雨

讓人肝腸寸斷的雨

然后是雨夾雪

像一個磨磨唧唧的小男人

最后是大雪

像我一樣不懷好意的大雪

如果這些我放下的蠱

能阻斷你的歸途

這個正中下懷的壞天氣

我視你為雪中送炭

我將對于那些來自冬日深處的

風言風語，感恩戴德

用一場大雪為你送行

我的別離梨花帶雨

沒有什么蒼天不能看到

沒有什么大地不能挽留

心中的一片空白，比一枚雪花

更加蒼涼，更加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