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傳君
村規民約,古已有之,它是一個村有序治理的象征。一個村的村規民約若能充分體現絕大多數村民的意志,它便能得到村民的支持和尊重,若只是體現少數人的意志或者與絕大多數村民意志相悖,那它不僅不能得以實際施行,甚至會產生新的矛盾。
媒體報道,四川省達州市一村民為其87歲的母親舉行壽宴,村委會向他收取了650元“違規辦宴席認識費”,當事人還被逼寫了檢討書。此事引起強烈的社會反響,批評之聲延綿不絕。
筆者對當地情況十分熟悉,民眾宴席風日盛的情況屬實,該風氣一浪推一浪,逐年壯大,苦不堪言者不敢常年在家,只有外出躲避。從這則新聞所報道的一些事實可見,在當地確有不少村規民約明文規定了禁止操辦宴席,出臺這樣的村規民約旨在制止日益上漲的宴席風,從立意和初衷來說,是值得肯定是,但是具體的操作辦法卻有待商榷。尤其是在這一起事件中,不僅情感上讓人難以接受,在操作環節也超越了法律的范疇。
首先,村民委員會只是一個村民自治組織,它不是一級政府機構,它只能在最基層通過民主程序實現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務;即使是一級政府機構,在我國只有省一級或較大的市才有權制定地方性規章制度。
其次,不管向任何人收取任何費用,都必須在法律法規的范圍內,由具有強制執行權的機構才能執行,翻遍我國所有法律、法規及地方性規章制度,都找不到針對普通民眾所謂的違規辦宴席予以強制性處罰的規定,既然法律上都沒有規定,村規民約是否能規定?
第三,辦宴席本是一個凝聚親情、友情,創造和諧氛圍的民俗,一些宴席從古至今延續下來,本身也是一種文化的傳承,比如壽宴,它能充分體現中華民族倫理道德中的孝道。尤其對于很多上了年紀的老人而言,何時辦?怎么辦?家家有不同情況,似乎難以用“一刀切”方式管理,關鍵在于要區分辦壽宴的目的究竟是為了盡孝還是為了斂財?前者應予褒揚,后者應予制止。
第四,即使是為了斂財舉辦宴席,在處理時同樣要區分,當事人若是黨員干部者,黨紀國法以及一些規章制度已有規定禁止,自不必說;若是普通群眾該怎么辦呢?主要應采取勸誡、教化等道德范疇的手段來引導和制止,而不能采取強制手段,更不能侵犯公民財產和人身權利。這種強制性行為不僅具有強制執行權力的機構不能采取,村委會更不能采取。
但是也不能因為這里的村規民約有瑕疵就對其予以否定,也應該看到村規民約對農村治理的積極作用。從農村自治的角度看,“村規民約”能夠起到很好的約束作用,好的村規民約的確能紓解村民矛盾,引導村民走向文明,塑造和弘揚社會正能量。這件事也提醒各地村規民約的制定,不能過于草率,要充分發揮包括廣大村民在內的主動作用,同時要真正通過民主自治的程序,不能只是幾個村干部或少數人在辦公室拍腦袋閉門造車,要確保出臺的村規民約,既符合國家相關法律法規,又符合村莊和諧發展和村民集體利益。
農村社會情況復雜,但是并不能因為復雜就采取簡單粗暴的治理方式。移風易俗,是強力推行還是有序引導,問題背后彰顯的是行政管理的藝術和智慧。罰辦壽宴村民,這樣任性的制度和權力難以服眾也難以長久。村規民約如果制定得過于草率,或是不符合法理情理,不僅難以執行下去,也必然有損村規民約的權威性。在實踐中,通過獎勵和批評的手段,都有一定作用。如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區水寧寺鎮枇杷村的村規民約規定:對不孝敬老人、婆媳關系不和、夫妻關系不好、不送子女讀書、家庭教育差的進行批評教育或公開通報,黨員和群眾積極參與對老、弱、病、殘和空巢老人、留守兒童的幫扶和關愛;長期開展爭當“好村民”“尊紀守法”“敬老孝親”“衛生家庭”“文明家庭示范戶”等評選活動,以家庭為單位逐條逐款實行計分和扣分的辦法進行評選……因此,制定一個好的村規民約,除了村干部要提高認識,切實做好工作,職能部門也要做好監管工作,不要讓莫明其妙的村規民約出籠,從而讓村規民約真正成為對法律和社區自治的有效補充治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