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的詩

凝視：第二月

如第二月，非是月影。

——《楞嚴經》

我長久地注視著

第二月

看得滿天的蝴蝶翻飛

……第二月，我從月色下

走出 注視這

沉睡的大地

和隱身不現的星星

宇宙深處的平靜呼吸

第二月 萬物花開

你如鏡。明晃晃地

背負著道路 背負著

長滿銹樣青苔的月色

把回首的目光

如一盞燈

交還給了第二月

一個看棋的人伴隨著滿天的蝴蝶

影影綽綽回到了他的故鄉

乞討的人：在大鐘樓的人行天橋上

一

那個來自異鄉的老人

蜷縮在暮色中，宛若一座

簡陋的鄉村寺廟

因此和附近鱗次櫛比的樓群極不相稱

鐘聲悠揚……大街

一鍋煮沸的粥

煮沸的肉湯

各色各樣的汽車 也和乞討的人一樣

蜷縮在暮色中的車道里 慢吞吞地

那座簡陋的寺廟 始終孤懸在

大鐘樓前的人行天橋上

二

一個黑點，正在變得越來越小

成為裝飾天橋的一顆暗痣，和

橋下汽車穿梭閃動的無數亮點對應

我已經離它布施的吁請越來越遠

我已經淪為同樣的，一個乞討的人

背負著自己的寺廟

除 夕

致密的光線的雨……大地剝落的隱秘胞衣，默然迸綻

——青草細微的呼吸發緊

四散的綿延在彎曲中聚攏

誰猛然在剎那間看見了自己，看見在凹凸鏡慌亂的掩飾中

春天日益臨近的緊張肉體

此后百草必然豐茂

星星還會在雨夜就像我們的眼睛一樣嗖嗖掉落

盛放進浩瀚無邊的，把我們始終如同新年禮物一樣緊緊保護的

大地

櫻花：春日里的老人

空氣雖說飽受了污染，但也柔和

陽光下，個頭矮小的一個人

孤孤單單，癱軟在花蔭里

多么好的櫻花……開得如此艷，如此美

生機勃勃。興致盎然的纖細，在招搖，在閃亮

壓抑過多少凄涼

花兒能怎樣呢，大地又能怎樣

一架飛機，轟隆隆地掠過公園的上空

記憶不復存在了，忘年的美

遺落在潦草的字句當中。這個人，瞇起眼睛

櫻花已經看不真切。他只能隨著游客

感受眾人的流連

衰老一如干燥、松軟、皺褶的草垛堆在他身上

讓他溫暖，又讓他周身無力

陶潛的夜晚

這是平常的，沒有預見與奇跡，沒有蝙蝠與歸鴉的黃昏

月轉星移，蝴蝶的心在低處撲棱棱亂撞

一群人蜂擁而至

漸漸地，山區的夜色

不為人注意的門前暗地里

花和草，矮矮地站立著，傻乎乎

汽車豁然駛過，隔壁有人大聲地招呼喝酒，打牌

這里是商業合謀出來的農家樂：江上的魚，林子里的獸物

萬事都如空氣，夜霧擴散開……已輕飄飄

門口也峰回，路遠，……層層展現

當代的風情。筵席將盡時，笑靨里，將就著微溫的氣息

她擺動緊身的碎花連衣裙，燈光下

頭發略微松散地，陶醉于情歌對唱

謙卑的光陰

前朝的遠山與流云，此刻都在無邊中奔涌，又拍打在眼前

什么樣的可能里，你

假托誰暈染已多時的歌詞，喚起

墻上高掛的那幅氣派的擬古山水，努力一同醒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