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ALMAIN不是巴黎歷史最悠久、規模最大的時裝屋,但這幾年卻名聲大噪,究其原因,恐怕源于它已是眾星閃耀的聚集地,擁有社交媒體巨無霸組成的“BALMAIN部隊”,而推動這一切的正是而立之年的創意總監OLIVIER ROUSTEING。
周五的晚上,北京三里屯的一家夜店門口,Olivier Rousteing剛下車,突然幾個年輕人沖過來找他合影。走進夜店,相同的情景更是接連不斷地發生,整晚都有粉絲想和他一起自拍。顯然“明星設計師”這一頭銜掛在他身上一點不為過,擁有320萬Instagram粉絲的他,堪稱當下追隨者最多的時裝設計師(至少從社交媒體來講——另兩個同樣有高調朋友圈的設計師Riccardo Tisci與Jeremy Scott,各自擁有100多萬粉絲)。
但這個光環卻并不是Rousteina因為掌舵Balmain這個老牌巴黎時裝屋得來的,而是由他本人通過社交媒體來構建與書寫。只要留意他以前的采訪,你會發現相比于設計理念,人們似乎會花更多心思去挖掘他對Instagram的看法和他那些擁有數千萬粉絲的明星好友們所組成的掙BalmainArmy。不過設計師對此似乎并不在乎,因為在他看來,這就是時代的現象,他自己也是時代的產物。又或者就如他的Instagram上所標注的一樣——“THIS IS MY REAUTY!”(這就是我的現實!)
時代的光環
2011年6月,Rousteing展示了為Balmain設計的首個系列,彼時,他才24歲。他常打趣,當時的他比辦公室里很多實習生還年輕。“說實話,比起第一場秀,第二、第三場前我感到更恐懼,”他回顧道,“剛開始我反而不怕,因為我相信自己,知道我會很努力,但在T臺上謝幕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坐在前排的人,感覺到他們手握能夠掌控我人生的大權。”
不過就在此時,社交媒體的普及正在完全重寫行業的潛規則,使得時裝秀的觀眾群無限擴大,而現場直播等技術也讓所有人都能成為潛在的前排嘉賓。綜合起來,這一切引爆了時裝產業當下愈發娛樂化、大眾化的趨勢。對很多設計師來說這是令人恐慌的現象,但Rousteing卻如魚得水。“幾年前大家都在說社交媒體會推進時尚行業的發展,但我是第一個站出來說,這不會是一場進化,這會是一場革命。”生于1986年,自稱來自“Facebook時代”的設計師,通過他這一代人截然不同的視角把握住了時機。
他說,第一次做秀謝幕時臺下的人還在鼓掌,如今那掌聲早已消失,因為大家都忙于舉手機發SRQpchat、發Instagram。“現在衡量一場秀成功的標準是:越多的閃光等于越大的成功!”那么作為一名設計師,他不會懷念閉幕時贊美的掌聲嗎?“不會!”他肯定地回答道,“我覺得社交媒體上一張圖有多少‘贊’就是另一種掌聲……畢竟掌聲傳不出一個房間,但在Instagram上它能一直保留,你可以回去查看,事實上這才是更永久的……我不畏懼這個,其實我還挺喜歡的。”
推翻品牌以往精英化的宣傳策略,Rousteina選擇更接地氣的渠道來推廣品牌形象。他是最早邀請歌星Rihanna出演品牌廣告的,也是最早用真人秀明星Kendall Jenner作為走秀模特的設計師之一,同時他還邀請其母親Kris Jenner和姐姐Kim Kardashian West作為前排嘉賓。在許多業內人士看來,這是盲目追捧人氣明星的把戲,是討好社交媒體粉絲群做出的“低俗”之舉。
“肯定有些人會說我很‘廉價’,‘他自己就是一個混夜店的孩子’什么的,”設計師聳了聳肩,“有些五十多歲的設計師,他們的秀上會放David Bowie、Prince、Michael Jackson、Donna Summer的音樂,因為那是七八十年代的流行文化,是他們美好的回憶。而我的回憶來自90年代,如果有一首Rihanna的歌,或一首Beyonce2002年的歌,為什么我不能用這些對我來說有感情的音樂?”
數字游戲
從一個生意角度來說(Rousteing是個真真切切關心生意與銷售數字的人),18歲的Kylie Jenner向她Instagram上的6千萬粉絲曬出一系列自己身著Balmain禮服的照片,瞬間每張就有一百多萬個‘贊’。“或許我的衣服上不了雜志封面,因為我們不是最大的廣告客戶,但社交媒體上一張圖,可能比封面能得到更多的‘贊’。”在Rousteing的心目中,這就是價值。
這當中必然存在一定的矛盾,因為品牌高昂的價格決定了其客戶群絕不可能是普通大眾,也不太可能是那些迷戀年輕偶像的孩子。起初這種推廣方式也讓品牌高層有些坐立不安,但現在早已證明它給Balmain帶來了巨大的曝光率和對等的收益——Rousteing任職的第一年,銷售額就增長了25%。從各個方面考量,Balmain不是歷史最悠久或規模最大的老牌巴黎時裝屋,但在整個Kardashian-Jenner家族之外,還能擁有Justin Bieber、Rihanna、Beyonce等級別的追捧者,使其擁有了不成正比的知名度。
而這種號召力的根基則在于Rousteina從不會擺出居高臨下的態度看待娛樂明星,也不會以老一輩的姿態去評論粉絲們的舉動。他說了一個好玩的故事,有一次他發了一個Kanye West、Rihanna和甲殼蟲樂隊Paul McCa rtney合唱的視頻,“我Instagram的粉絲們都在下面寫,‘我們愛Rihanna!愛Kanye!但跟他們一起唱的人是誰?’”設計師笑說,“對于15歲的孩子而言,他們憑什么就該知道Paul McCartney是誰?”
由此打造的知名度通過去年Balmoin×HM的合作系列就可一目了然,HM后來宣布,這是他們從2004年開啟這個項目起,最成功最受歡迎的一次合作。“當你聽說全球幾乎售罄,你就知道你的創意影響了多少不同國家、不同視角、不同文化的人,令我驚訝的是不僅是在韓國、中國都賣空了,在巴黎、中東、洛杉磯或紐約也是如此。”Rousteina說道。這似乎也穩固了他的信心,即便他的審美常遭到時裝評論人的鄙視,但它卻在大眾市場擁有極大的號召力。“我真的松了口氣,對我來說這是個很大的宣言,是我作為設計師最大的成就之一。”
12年前,Rousteina就曾為購買Karl Lagerfeld與HM合作系列而在HM店外排隊,不難想象他對年輕人那種對于時尚與偶像光環的向往和渴望的敏銳。“不是所有人都能買得起奢侈品,我覺得這挺悲哀的,但事實就是如此……不過我們社交媒體那么成功,我覺得很多人在支持我們的品牌和審美,而我覺得每個人這一輩子起碼應該有一次機會來觸摸他們的夢想。”而從中獲得意外收獲的,就是Balmain品牌的銷量隨著這次合作也漸長。設計師更是借此時機重溫了他這幾年來的代表性設計,算是為以前的努力畫上了圓滿的句號,接下來準備開啟新的篇章。
女強人
性感女神碧姬·芭鐸因在1956年電影《上帝創造女人》中扮演的魅力四射的女郎而一夜成名,而她的戲服則都是出自Pierre Balmain之手。這個結合可謂再完美不過,因為1945年在巴黎創立時裝屋的Balmain正是以極具女人味的“Jolie Madame”廓形(具有建筑感的肩膀、掐腰的曲線)而聞名。2009年Rousteing加入Balmain,彼時創意總監Christophe Decarnin剛以昂貴的搖滾女郎風格重振品牌形象,但卻于幾季后在“精神崩潰”的神秘謠言中離開。相比之下,接替他的Rousteing的設計風格更接近時裝屋創始人的視角。
Rousteing說,大家經常意識不到,其實他的很多設計元素都有著Pierre Balmain的影子。“他們不懂他才是最喜歡貴族風的那位,”常因喜歡運用裝飾性細節而被視為浮夸的設計師解釋說,“那些巴洛克風格,那些刺繡等細節。”在最新的秋冬系列中,他更是展現了富有歷史感的塑身衣輪廓,重新將50年代女性所追捧的細小腰圍推到潮流浪尖。這看似有點混淆時代感,畢竟這幾十年來女權運動所倡導的不就是將女性從這些桎梏中解放出來嗎?
“這是個很有意思的問題,但我會反問:一個女性掩藏自己身材時還是展現性感曲線時會感覺更自由?”原本讀過法律的Rousteing一針見血地指出,“大家都說現在的女性更自由,她們可以穿平底鞋、超大號大衣,可以將身體掩蓋起來……但我覺得這并不是強悍的女性,女性的權利來自你感覺自己很性感的時候,這不一定說你要裸露你的身材,這關系到的是自信,想要自信,你就必須要以自己的身材為傲。”
在Rousteing眼中,那些纖細的腰圍、緊身的輪廓并不是一種對于女性的束縛,而是一種魅力的釋放。會穿Balmain設計的當然不會是一個文藝青年或壁花少女,但不可否認從約旦王后拉尼婭到Kardashian家族再到《權力的游戲》中的Sophie Turner,這些近期身著Bolmain亮相的女性都擁有截然不同的背景、年齡、風格與體形。“我的繆斯們都很不一樣,她們有不同的身材(你明白我說的是什么)”,設計師調侃道,“你不一定要有超模的體形或體重四十公斤還是什么的,你可以矮一點、身材豐滿一點,但只要你以自己的身體為傲,我還是覺得你特別贊。”
終究,賣的依然是個夢
而另一個推翻Balmoin“年輕派對女孩”形象的舉動,就是今年的春夏廣告,Rousteing邀來了三位最具代表性的90年代超模——Naomi、Christy、Cindy。“當你——實現了你的夢想,你就會想下一個夢想是什么?”他解釋說,“對于這三位女人的仰望,不是我在Bolmain的時候才開始的,那是從我小時候熱愛時尚就開始了。”
與Rousteing的交談中,你會發現“現實”與“夢想”在他的時尚觀中有著錯綜復雜的概念。這或許與他的背景有關。他是一個孤兒,被一對白人夫妻領養,在波爾多的一個平凡家庭中長大。他從不避諱談論這些,反而以此為傲,與旁人膚色不同的他曾多次提及小時候常會編織幻想,假裝自己其實是來自埃及的王子等等。中學畢業,他遵從父母的意思學了幾個月法律,便棄學跑去上時裝學院。一年多后,19歲的他再次放棄學業直奔米蘭,白天在Roberto Cavalli品牌從助手開始做起,晚上還得去夜店做兼職。
從一個普通的圈外人到當下的明星設計師,Rousteing不惜一切代價實現了自己的時尚夢,因此他深信“夢想”的魔力與威力。放眼望去,從他在Instagram曬出的圖片你可以跟隨他穿梭于紐約、迪拜、首爾、洛杉磯,看見那些他稱得上閨蜜的巨星好友、一個永無止境的派對。
但其實這些他稱為“現實”的東西,也只是展現了他生活最光鮮的一面,并沒有道出他每年推出六個系列、環游世界工作所承受的壓力。“我不是每天在拯救人的生命,我做的只是制作絕美的服飾,這也是一個生意,”對此他解釋說,“所以我選擇體現的是時裝行業最華美的一面。”
社交媒體可以向粉絲們打開一扇通往“真實”生活的大門,但Rousteing熟知,那扇門后依然可以存在另一層幻想世界。“社交媒體其實是一樣的,你賣的依然還是一個夢,或許事實有所不同。”可以是展示真實自己的工具,或是用來編織另一種美夢,這個平衡全看自己。“我從不會曬自己傷心哭泣的時候,”他坦陳,“我寧愿分享我笑的時候,我不是悲觀的人,我非常樂觀,而對我來說,我的生活絕對像一場夢。”
他笑說,美夢成真后,反而現在奢望的東西變得更為平凡,就是忙碌一天可以安靜地回家與好友們一起呆著。兒時他曾想成為得到全世界關愛的設計師,但如今他早已對此不屑。畢竟深諳社交媒體的他知道,得到多少關注、多少贊,就有對等的多少人來“黑”你,這就是我們身處的時代的現狀。在呈現美夢般的時尚世界之余,他把這一切都看得非常透徹。“如果你不喜歡我的Instogram,不喜歡Balmain,那就這樣——你就別關注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