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喜歡做夢,也祈愿夢想成真。那些未達成的夢并不消逝,只是換了另一種面貌呈現。
各式各樣的快遞從天上來,從地上來,也從海里來。包裹得嚴嚴實實,帶著山風海味,以及草鮮花香。
“簽收吶,神奇快遞!”大家總喜歡這樣說。我是神奇快遞七號郵遞員,我是負責……噓!哎呀,不能說!總之不論天涯海角,使命必達。
這個包裹是在傍晚送來的。為什么記得如此清楚?那是因為它的出現遮住了半邊彩霞染紅的天空。
傍晚時分,我總喜歡來一壺清甜的山泉水,幾顆松子——這是某個深山里的朋友特意送給我的心意呢。
“雖然神奇快遞24小時不打烊,也要注意休息哦!”她這樣說。
扯遠了。我遠遠地看到一座移動的“巨山”朝我滾來。是的,滾來!最上面是幾只蹦蹦跳跳在啄草籽的小麻雀,它們總是最聒噪的:“快遞喲,接收快遞!”
往下看,是一串叮當作響的銅鈴,頭朝下的圣誕樹,靠近根部的地方,啄木鳥正在嚴肅地抱怨:“輕點,拜托!這可是最最最重要的快遞。”
“好啦!重要的事情說三遍、說三遍、說三遍……”一只會自己唱歌的八音盒嘟嘟囔囔地嚷嚷,旁邊伴奏的蟋蟀樂團不滿意了。“喂喂,歌唱家注意,你飚得太高我們升不上去啊。”
“要努力演奏,”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從這只奇形怪狀的東西下面傳出來,聽聲音是全球達快遞員三號,我站起身來。
“呼——嗚!”快遞員三號從巨山下面探出頭來,他是一頭年輕的山豬,有著結實的胳膊和雪亮的獠牙。然而就算是這樣,他的衣服后面也被汗沁得可以擰出水來。
山豬先生小心翼翼地(慢著!這家伙從來都是粗手大腳,砰砰乓乓的),把巨山放在一旁,然后咕嘟咕嘟捧起山泉水桶子一氣狂飲,最后還把水澆到布滿鋼鬃的頭上。
“真痛快!”他這樣說。然后遞給我一小包紅彤彤的果子:“這是剛從山里摘下來,請嘗嘗。”
“哦!好。這一次的快遞包裹太多,辛苦了!”
“嘎嘎嘎嘎嘎!”山豬猝不及防地大笑起來,他這樣快活,竟然在草地上打起滾來,“不是呢!就是一件快遞!一件啊!”
“巨山”上傳來七嘴八舌的和聲,“一件,是一件!”
“而且,免收快遞費的喲!”山豬先生愉快的聲音讓我知道他的精力已經恢復啦,“喏,請看一看!”
“不收快遞費?是預付嗎?喂,我們是不可以檢視快遞內容的!”我趕緊擺手拒絕,“這是神奇快遞的規章,我們要為客戶……”
“嗨呀,哪兒這么啰嗦!”山豬先生跳起來,“看吶,看!不然你怎么送?”
致尊敬的你,
我想看看布魯塞爾的于連,想聽荷蘭的風車吱吱響,想摸摸巴黎廣場的鴿子。但是我去不了。
但是你可以。你能用拍照、錄音或者寄明信片的方式讓我感知這一切嗎?謝謝!
“了解了。這是送給那個某人的紀念物對吧!”我望著“巨山”,“他的朋友可真多啊!是因為物品多才來找神奇快遞吧?”
“不,不是。”山豬伸了個懶腰,“她去了那里——”
山豬的手指指向天空。天色正在漸漸暗下來,晚霞消失了。隨著晚霞無影無蹤,巨山也呈現另一幅景象:蠟燭點起來了,蟋蟀樂團奏起了小夜曲,一只小木船吱吱嘎嘎地,打破夜的寂靜。
有什么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啊喂!
“天上也不要緊,我可是神奇快遞員。”
“但是,他們也要去!”
“巨山”轟然作響,上面的各種生物一齊點頭:“帶上我們,帶上我們!”
山豬充滿感情地拍了拍“巨山”:“知道了、知道了,會噠!”
“這封信的作者哪兒也沒去過。他身體不太好。他的書倒是大家都很喜歡看。喏,他給讀者們描繪了一個很奇妙的世界。那些人真愛讀他的書,于是旅行的時候帶著,去國外的時候帶著。直到這一天,你看到的那份囑托被夾在書里。”
“我們都知道,我們都知道!文字是相通的,比你們的互聯網都快!”
“巨山”上一只小兔子蹦蹦跳,“我知道世界上哪兒的胡蘿卜最甜!”
“我和倫敦橋下的大螃蟹要了一張明信片!”一只非常嚴肅的暖水瓶說。
“讓我們去告訴他這一切,這一切!”巨山的合唱再次響起,每個成員都在黑夜里熠熠放光。合唱中間或有幾個獨唱:
“告訴他,孩子們有多喜歡他的書!”
“告訴他,爸爸如何給孩子講他寫的故事——”
“告訴他,我們努力在時間和世界里跑,看得到,摸得到。”
我站起來:“看來,這次的快遞要送很久……”
“啊……”快活的“巨山”發出一聲戛然而止的嘆息。
“當然、咳!要很久!”我望著大家,“你們不想告訴他你們的新旅程、新見聞嗎?僅僅只是這一次嗎?我會在這里設一條專用的快遞線路……”
“好多次,聽到沒有,好多次!”山豬先生笑起來,他撲撲地拍著巨山,白牙在月光下閃閃發光,“七號快遞員可好了吧,有了專線,你們隨時可以告訴他呢!”
“好棒!”
我點點頭,指尖流出一條銀色的光帶,通向遙遠的天邊:“走吧,神奇快遞七號,啟程!”
“走了,走了!”
巨山瞬間不見,月光下,只有山豬和他巨大的、癟癟的郵件包。他揮著手,大聲說:“謝謝你喲,死神先生!”
對,我是快樂的死神,神奇快遞員七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