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王心鋼《水滴》的人性美

摘 要：小說《水滴》從獨特的視角，描寫了一群殘疾人的生存境況與情感生活，塑造了一群鮮活的殘疾人形象，在他們身上閃耀著絢爛的人性光芒。

關鍵詞：人性 殘疾人 人道主義

《水滴》這部小說是韶關知名作家王心鋼先生最近出版的大作，作品刻畫了一群活靈活現(xiàn)的殘疾人形象，有盲人喬花、李明強，聾人神飛，肢殘人魚羊、阿藍、牛腩等。小說文筆優(yōu)美，感情真摯，觸及到殘疾人的內(nèi)心深處，蘊含了深厚的人道主義精神，這種精神使小說具有很高的思想境界與震撼人心的藝術魅力。

一

因為殘疾，身處逆境，殘疾人往往迸發(fā)出強烈的生命意志來超越苦難，在苦難中堅守人性，大膽追求理想，展示出生命的頑強與堅韌。如盲人喬花因為要改變生活困境與個人命運，想到城里學盲人按摩，卻遭到丈夫的毒打，可她不怕被打斷腿，堅持學盲人按摩。在殘聯(lián)干部的幫助下，喬花終于如愿以償，學成以后，還到珠三角盲人按摩院，邊打工掙錢邊拜師學藝，后來回到故鄉(xiāng)開起了盲人按摩店。這種不認命的奮斗精神讓人心生敬意。喬花把賺來的錢寄回家，她的丈夫?qū)λ膽B(tài)度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變，她每次回家，“丈夫待她如貴賓，給她做好吃的，不斷地往碗里夾菜，幫她打好洗澡水甚至還偷偷給她洗內(nèi)衣。這對喬花來說都是開天辟地的事”。喬花的自強自立使她不再從物質(zhì)上依附丈夫，贏得了丈夫的尊重，維護了自己的人格尊嚴，也體現(xiàn)出自己的社會價值。患小兒麻痹癥的班固，克服重重困難，通過律師職業(yè)資格考試，成為一名法律援助公職律師，竭力為殘疾人爭取合法權益，他的自強事跡體現(xiàn)了殘疾人堅強不屈的拼搏精神。盲人李明強在小時候救過避難的醫(yī)學院教授，教授傳授李明強醫(yī)術，李明強勤奮好學，刻苦鉆研，終于成為治病救人的“神醫(yī)”。富起來的李明強并沒有忘記盲人兄弟姐妹們，他與市殘聯(lián)合作，建了一個盲人按摩中心，免費培訓盲人，介紹工作，體現(xiàn)了人性的善良。殘疾人往往有較強的生命意識，深知生命的可貴，善待生命。在洪災來臨的時候，有人掉入水中，生命面臨危險，聾啞人神飛不顧自己得了重感冒，縱身跳入洪水中救人，他奮力救出落水者，自己卻被洪水卷走。自己經(jīng)歷著深重苦難，還要向受難者伸出援助之手，在生死關頭迸發(fā)出耀眼的人性光輝，這種自我犧牲的人性美讓人無比感動。

二

一般寫殘疾人的作品只寫到殘疾人自強不息與悲慘不幸的一面，而王心鋼先生的《水滴》是從殘疾人的視角來寫殘疾人的生活，比較全面地寫了殘疾人內(nèi)心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作品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真實的人性之美。看了這篇小說才知道，原來殘疾人的內(nèi)心世界與健全人一樣豐富多彩。他們害怕孤單寂寞，渴望與人交流，不僅喜歡在現(xiàn)實中交朋結(jié)友，還喜歡利用最新信息傳播技術來傳情達意，如曹一木就是通過網(wǎng)絡聊天的方式找到了漂亮而善良的老婆。在殘疾人中，打電話最多的是盲人，發(fā)信息最多的則是聾啞人，如神飛特別喜歡發(fā)短信，他喜歡轉(zhuǎn)發(fā)一些經(jīng)典的流行短信，還自創(chuàng)一些有趣好玩的短信，說明他有強烈的表達欲與溝通欲。在小說里，殘疾人并不像我們想象的那樣沉悶無趣、苦兮兮的，他們坦然面對命運的不公，常常把苦難深藏心里，整天樂哈哈的。殘疾人聚在一起，或逗樂，或斗嘴，幽默風趣，如李明強誤以為魚羊是曹一木的女朋友，曹一木請他不要瞎說，李明強則自我調(diào)侃說：“我們瞎子本來就是瞎說嘛。”這說明李明強坦然接受自己的殘疾，方能如此達觀地自我解嘲。殘疾人愛憎分明，喬花對待幫助她的人熱情洋溢，想方設法報答，如她對幫過她的曹一木以身相許；對欺負她的人則嫉惡如仇，如有一公務員在她按摩店里撒酒瘋，打傷了她，她氣得跳起來，據(jù)理力爭，堅決要求打人者賠禮道歉，表現(xiàn)出生猛潑辣的性格。作品寫出了殘疾人復雜的內(nèi)心世界，直達靈魂深處，如牛腩跳橋這一情節(jié)寫得真實，貼近人物的心理。牛腩爬上橋頂時也害怕，他并不是真的想死，他跳橋只是想鬧出點動靜來，吸引警察和記者的注意，制造轟動效應，以表達訴求，維護權益。牛腩雖然有些狡黠，甚至是搗蛋，但讀者了解了他的坎坷經(jīng)歷，還是會同情他。原來牛腩是一個拉煤的貨車司機，有一個漂亮的老婆，后來牛腩在一次車禍中失去了左腿，老婆偷偷跟一個煤老板跑了，牛腩從此萎靡不振，借酒消愁。作者是用黑色幽默的手法寫牛腩這個人物，他對這個有性格缺陷的人物也是充滿同情的，這使作者對殘疾人的關懷上升到人道主義的高度。

愛情是文學最重要的主題，這部作品濃墨重彩地寫了殘疾人的愛情，他們有與正常人一樣的愛恨情仇，恩恩怨怨。如魚羊愛上一個“慕殘者”——劉堅，但遭到劉堅的拋棄。后來劉堅受傷致殘，魚羊不計前嫌，在醫(yī)院精心照顧劉堅，每天幫他按摩，一直堅持到劉堅康復。劉堅再次向魚羊求愛，魚羊卻拒絕了劉堅復合的請求。魚羊?qū)缘膼凼钦嬲\無私的，相反，劉堅的現(xiàn)任女友見他受傷不省人事就逃之夭夭，劉堅康復后，她又跑回來要求復合，這種愛多么自私虛偽。作為一個殘疾女孩，魚羊的夢想竟然是嫁個健全男人，為此她遭受了生理與精神上的雙重折磨，先后被劉堅與阿軍這樣的健全男人拋棄，泣不成聲，痛不欲生。她在追求愛情的戰(zhàn)場上屢敗屢戰(zhàn)，表現(xiàn)了對愛情的堅定信念。李明強喜歡上喬花，他以實際行動來追求愛情，為了追求喬花，他非常熱情地教她盲人按摩技術，幫她找工作，支持她租門面開盲人按摩店，雖然遭到喬花的拒絕，他依然癡情不改。美麗清純的月兒喚醒了阿藍內(nèi)心深處對美好愛情的渴望，害羞的阿藍機智勇敢地制造機會接近月兒，與之相遇相識，他忍受著月兒姑媽的辱罵，當眾向月兒表白，他的真誠與勇敢終于打動了月兒的心。神飛喜歡上魚羊，但他只是默默地愛著她，不急著逼魚羊表態(tài)，他心甘情愿地為她做著一切，盡心盡力幫助魚羊解決生活中的種種問題，他甚至忍下嫉妒之心幫助魚羊照顧情敵，這份愛是多么的執(zhí)著與無私。牛腩喜歡上劉小蘭，他用甜言蜜語與獻殷勤的方法打動了劉小蘭，劉小蘭則用女人的柔情與聰慧將牛腩改造成勤快、干凈的男人，這是一種相互改造、共同進步的愛情。這些愛情故事說明殘疾人渴望甜蜜而幸福的愛情，他們也有強烈的愛的意志與勇氣，愿意為所愛的人付出自己，感情真摯而深沉。作品還寫了殘疾人的性，這是以往此類題材的作品較少涉及的。性是人性的核心，書寫人性的作品自然繞不過性這個敏感話題。如喬花為感謝曹一木的熱心幫助，借為曹一木免費按摩的機會，以身相許，還有魚羊在自己生日時主動向曹一木獻吻，都說明殘疾人也有正常的性表達。他們對自己的身體充滿自信，顯示出蓬勃的生命力。當然，作家寫到性的時候，也寫得比較純凈、健康，讓人感受到性的美好與溫暖，表現(xiàn)了作家對殘疾人自然天性的肯定，也是作家對殘疾女性軀體的禮贊。

三

當今社會的拜金主義與冷漠無情正在吞噬著很多人本性中的善良與純樸，殘疾人雖然經(jīng)受著苦難的折磨，依然堅守著善良的人性，表現(xiàn)了高尚的人格。小說里有一段經(jīng)典而深刻的話：“有的人表面健全，內(nèi)在殘疾；有的人表面殘疾，內(nèi)在健全。”因為殘疾，曹一木作為殘聯(lián)干部，對殘疾人的痛苦感同身受。他熱心幫助每一個向他求助的殘疾人，四處奔波，解決了一個又一個困難。他承受著很大的壓力，卻無怨無悔，通過與網(wǎng)友聊天來釋放壓力。曹一木作為小說的敘述人，也是作品中的主要人物之一，他與熟悉的殘疾人就像是好朋友，嬉笑怒罵，完全融入殘疾人圈子，不擺官架子。在曹一木的身上，體現(xiàn)了悲天憫人的高尚情懷。有些殘疾人的人格比某些健全人高尚得多，如因工傷致殘的阿藍為追討賠償金而焦頭爛額時，意外地撿到一筆巨款，他竟然打110報警，把錢交給警察，警察知道拾金不昧者竟是一個追討賠償金的外地殘疾打工者，贊嘆不已。雖然阿藍也受過別人的欺負與歧視，但他仍然以一顆純凈善良的心對待別人，人格純潔而高尚。相反，月兒的姑媽、姑父為了巴結(jié)本市的一個大官，居然把月兒送給這個大官包養(yǎng)，這樣的人雖然軀體健全，但靈魂是殘缺的、骯臟的，在權欲與金錢的驅(qū)使下，喪失了正常的人性。月兒生了個女兒，遭到大官的冷落，于是帶著女兒回到江西老家。阿藍焦急萬分地趕赴江西尋找月兒母女，其高尚無私與月兒的姑媽、姑父以及大官的卑劣自私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這樣的藝術安排也流露出作者的思想傾向與情感態(tài)度。

在現(xiàn)實生活中，我們看到殘疾人，往往只是給他們貼上殘疾人的標簽，如殘疾人是天底下最可憐的人，是工作與生活中的弱者，并不試著從內(nèi)心深處去體會殘疾人的感受，理解他們的行為。王心鋼先生這部小說，寫出了殘疾人復雜而真實的人性，能讓讀者深入體驗殘疾人的內(nèi)心世界，懂得如何正確對待殘疾人，與他們友好相處。殘疾人需要的不是居高臨下的憐憫與同情，而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尊重與平等相處。我們每個健全人隨時都可能因為疾病與意外事故成為殘疾人，歧視殘疾人是自私與狹隘的表現(xiàn)。

這篇小說是一部直抵人性深處的力作，也是一首殘疾人美好人性的贊歌，體現(xiàn)了作者對殘疾人感同身受的同情與關愛，能改變?nèi)藗儗埣踩说年惻f觀念或偏見，增進人們對殘疾人的理解與尊重，迫使人們審視冷漠麻木的內(nèi)心，凈化被金錢與貪欲扭曲的人性。殘疾人就像是水滴，看似柔弱，實則堅韌，閃耀著純凈的人性之光，這種光芒照耀到健全人身上，也能成為激勵人們積極進取的精神力量。

參考文獻：

[1] 王心鋼.水滴[M].廣東：花城出版社，2014.

作 者：蔡艷山，碩士，韶關學院文學院講師，研究方向：文藝學。

編 輯：趙 斌 E-mail：948746558@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