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痛苦的感覺是被出賣

人活在世上，痛苦的感覺有一千種，但最痛苦、最不堪忍受的，是被出賣的感覺。有資格出賣你的，都是你信任的人，正因為如此，他才有機會知道你的秘密。做了壞事，犯了罪，被出賣是件無可奈何的事兒。有的案件，如果同黨始終不供出來，也許就石沉大海了。這樣的悲劇，對于被害人不公平。所以，只要你犯了罪，就別打算惦記著別人替你保密。被供出來，即使有被出賣的痛苦，也是應付的代價。所以，這種情形，我們今天不討論。

天下之人，參與犯罪的，畢竟是少數。但是，犯過錯，或者有過一些不好念頭的人，卻比比皆是。從小到大，誰沒有偷過瓜呢？誰沒有偷偷給女同學使過點小壞，把她們的辮子拴在椅子上呢？誰沒有私下說過老師的壞話呢？誰沒有在情竇初開之際，偷偷有過些性幻想呢？如果這樣的事兒，都被你的好朋友，悄悄告訴了老師，而被老師在班上當眾說出來。這個時候的你，是不是會感覺恨無地縫可鉆呢？

長大以后，好多人都難免因為哪件突發事件的刺激，脫口說出一些憤激之言。或者在朋友聚會之時，跟異性朋友開一些過分的玩笑，有時則會扯幾句段子。最可怕的是，你還可能在酒喝多的情形下，把你知道的你的上司的一些“丑聞”說出來，或者發些牢騷，痛罵自己的領導。然而，這樣的情節，被人匯報了，而現在智能手機普及，人家給你拍了視頻，傳到了網上。這種時候，你的感覺，是不是像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剝光了呢？

在成人的世界里，嫉妒心無所不在，使壞的心也無所不在。但是，這種壞，在一個比較正常的社會里，是會得到強力的抑制的。在被告發人沒有犯罪的情況下，揭發人的隱私，是一種更大、更不可饒恕的惡。這樣的惡，破壞了人與人之間起碼的信任，給人的心理造成傷害。

從小學開始（有人說，甚至從幼兒園開始），老師就開始做一種工作，布置一些班干部，隨時匯報班里同學的思想動態。凡是要求進步的同學，幾乎都被要求監視其他同學，尤其是一些特別不聽話的同學。把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要隨時匯報給老師。小時候的我，有時會發現，老師如果逮住我一點小錯，會劈里啪啦講出一大堆我干過的事兒，好些事兒我都忘記了，但老師卻如數家珍。到現在我也不明白，到底是哪個告訴老師的。

到了中學，我對某個女生有了好感，結果被人告訴老師了。后來，我跟一些我認為非常靠得住的朋友議論政治，議論文革，結果依舊被領導知道了。這事可大發了，害得我差點沒有進了監獄。其實，這不算什么，在那個歲月，夫妻互告，兒子揭發老子的，還挺多呢。

革命結束了，但這種鼓勵出賣別人的風氣，卻沒有過去。我第一次做大學某年級的班主任的時候，領導告訴我，你一定要在班里發展一些積極分子，讓他們積極靠攏組織，及時匯報班里學生的動向。再后來，我和我的同事，多次被學生告發，不是因為我們講課不認真，有不軌的行為，僅僅是我們講的，跟他們認為正確的東西不一樣。

我覺得，為學生的道德品質著想，這樣的培養，應該結束了。

唐龍摘自《深圳特區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