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的構架中所蘊含的情懷

[摘要]

在第十五屆北京國際音樂節，筆者有幸聆聽了來自奧地利的古典鋼琴大師魯道夫·布赫賓德演繹的貝多芬鋼琴奏鳴曲全集系列音樂會，這是一場古典音樂的盛宴，也是貝多芬32首鋼琴奏鳴曲全集在中國的首演。

[關鍵詞]貝多芬；魯道夫·布赫賓德；32首鋼琴奏鳴曲；鋼琴演奏

中圖分類號：J605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7-2233（2016）12-0088-02

在這個秋意正濃的季節，耳畔響起貝多芬111號《c小調鋼琴奏鳴曲》，隨著旋律的跌宕起伏，記憶不由得被拉回到2012年的深秋，在第十五屆北京國際音樂節，筆者有幸聆聽了來自奧地利的古典鋼琴大師魯道夫·布赫賓德演繹的貝多芬鋼琴奏鳴曲全集系列音樂會——一場古典音樂的盛宴。

32首貝多芬鋼琴奏鳴曲通過7場音樂會呈現，在國內是首次演出，至今沒有人再做這樣的表演。這一系列的音樂會是對貝多芬奏鳴曲進一步的認識和新的發現，也是一次美的享受和靈魂的洗禮。

貝多芬的三十二首鋼琴奏鳴曲創作于1795年—1822年，是音樂史上最重要的曲集之一。首次完整演奏三十二首奏鳴曲的是德國鋼琴家和指揮家漢斯·馮·彪羅。首次對這些作品進行錄音并灌制唱片的是德國鋼琴家阿圖爾·施納貝爾，他也是背譜演奏全部三十二首奏鳴曲的第一人。在中國，布赫賓德則是完整演奏貝多芬鋼琴奏鳴曲全集的第一人。

魯道夫·布赫賓德是維也納鋼琴學派的傳人，自幼便顯現出超越一般人的音樂才華，青年時期曾在貝多芬與范·克萊本鋼琴比賽上獲獎。與許多年少成名的鋼琴家不同，布赫賓德是鋼琴界大器晚成的代表，多年的蟄伏，讓他對以深刻思想內涵見長的德奧經典鋼琴作品積累了深厚的造詣。在大眾所熟悉的唱片領域，布赫賓德已錄制了超過100張專輯，其中包括兩套貝多芬鋼琴奏鳴曲全集。這位66歲的鋼琴家在世界各地演奏貝多芬鋼琴奏鳴曲全集已超過四十次。

為期7天的系列音樂會在最后一場，隨著作品111號《c小調鋼琴奏鳴曲》的最后一個音符的結束，全場回響起久久不斷的掌聲和喝彩聲。那一刻，臺上演奏家鞠躬向大家致謝的身影，周圍觀眾起立鼓掌的激動，為一場堪稱完美的貝多芬奏鳴曲全集系列音樂會圓滿地畫上了句號。

在這一系列音樂會中，布赫賓德的演奏展示了純熟高超的技藝，對歷經沉淀的德奧文化的深入研究和理解，使其表達出了不同一般的音樂內涵。逐一演奏作品的形式，不論對初識這套作品，抑或研習過整套作品的人，都建立了或是重塑了整體性的認識，從而進一步加深了對貝多芬鋼琴奏鳴曲風格的把握及音樂精神的理解，并間接性地延伸擴展了對其他作品的涉獵研讀。

在音樂會之三，布赫賓德演奏了第二十八號《A大調鋼琴奏鳴曲》 作品101號，這首作品是貝多芬的晚期奏鳴曲之一，也是此次系列音樂會中演奏的第一首晚期作品。這首作品共四個樂章。第一樂章，奏鳴曲式，不過分的小快板，A大調。第二樂章，活潑的進行曲，F大調，復三部曲式。第三樂章，深情而短小的柔板，也可作為下一樂章的引子。第四樂章，剛毅果斷的快板，奏鳴曲式，A大調。演奏家對這首作品的處理沒有太多的主觀色彩，如實而又富有感情地描述著貝多芬的創作。第三樂章所帶來的寧靜讓人恍如隔世，閉起眼睛，放空思緒，只是純粹地傾聽旋律的走向，感動充滿內心，凈化心靈的聲音大抵就是如此。旋律走向樂章末通過右手急速的顫音和左手下行和弦一氣呵成完成情緒的迅速轉換，直接進入第四樂章。演奏家細膩的手上功夫清晰地展現了貝多芬晚期作品中的卡農形式，從中可以感受到貝多芬巧妙的構思和對仗的賦格部分。

在音樂會之五，布赫賓德演奏了第二十三號《f小調鋼琴奏鳴曲“熱情”》 作品57號。這首作品在許多方面都顯現出了交響曲的氣質。作品共有三個樂章。第一樂章，充分的快板，奏鳴曲式，f小調。第二樂章，流動的行板，降D大調，變奏曲式。第三樂章，從容的快板，f小調，奏鳴曲式。對于這首作品不同演繹版本帶來的沖擊也各具特點，布赫賓德的演奏尤其稱贊，演奏家對作品整體的安排和把握非常到位，技術上棘手的部分完全沒有影響，曲子所表達的音樂層次，逐漸積累的情緒，爆發時音色和表情的飽和度恰到好處，在一個音響條件并不完美的音樂廳，聲音能夠直達聽眾的內心。仿佛一座雄偉的建筑，被演奏家一個音一個小節一個樂段一個章節在無形中堆砌起來，給人帶來的震撼和感動無法用語言形容。

在音樂會之七——最后一場音樂會的曲目是貝多芬最后三首奏鳴曲（109號-111號），其中最吸引筆者的是作品109號。這首作品共有三個樂章。第一樂章，不太快的快板，E大調，奏鳴曲式。第二樂章，最急板，e小調，奏鳴曲式。第三樂章，充滿表情的如歌的行板，E大調，變奏曲式。第一樂章優美的主題如行云流水般在演奏家的手中響起，左右手每一拍的和聲流動起來組成樂句，極是動聽。旋律線條清晰，略帶彈性，忠于作曲家原創，但又非常帶有表情，不慌不忙地彈奏敘述。第二樂章沒有過多的修飾，展現了其源源不斷的動力性。第三樂章是這首作品的靈魂所在，也是整場音樂會最讓人期待的演奏。主題低沉而又安靜地響起，在平靜的表面蘊藏著動感。第一變奏的圓舞曲風格表現得華麗卻不過分。第二變奏在十六分音符的動態進行中，演奏家觸鍵的音色仿佛展現了虔誠的貝多芬與上帝的對話，和弦的涌動在訴說著不如意，但卻欲言又止，引出第二段更為安靜更為內心的訴說，情緒逐漸飽滿引向后面的樂段。第五段賦格變奏，演奏家用精湛的技藝如實地表現了作品中豐富的織體寫作和更具旋律性的聲音效果，創新的寫作手法把聽眾帶向最后一段變奏。這段變奏可理解為這首作品精神上的升華。延續不斷的顫音背景和左右手交替出現的主題旋律，最后漸漸遠去，回歸到安靜的主題，令人感慨萬千。

這一次跟隨布赫賓德走過的貝多芬音樂之旅，帶給筆者許多思考，也有諸多收獲。

通覽音樂會的曲目單，除了最后一場音樂會演奏貝多芬最后三首奏鳴曲（作品109-111號），其他場次的音樂會的曲目順序并不是按照作品順序來安排的，比如第一場音樂會在《G大調鋼琴奏鳴曲》 Op14之2之后安排的是《降E大調鋼琴奏鳴曲——幻想曲風格的奏鳴曲》 Op27之1。布赫賓德認為：“把一首小奏鳴曲和一首較宏大的奏鳴曲對比在一起，是十分美妙的。貝多芬的鋼琴奏鳴曲在形式、技巧和風格上各不相同，一場完整的表演足以證明這一點。”如演奏家所言，這樣的曲目安排讓整個系列的音樂會不乏味，重點有分布，也更能領會到同一系列作品所體現出來的各具特色千變萬化的美感。因此，如何將不同時代、不同風格、不同演奏時間長度的作品合理安排，制作一張搭配得當的曲目單，也是音樂會準備初期的首要工作。

“我的任務是將樂曲呈現給觀眾，同時總攬全局。我們一定要知道貝多芬為奏鳴曲的形式帶來了多巨大的變革。”這是布赫賓德在演奏前對音樂會的期許。在感嘆演奏家熟稔的演奏技巧和自然自如的音樂表達的同時，不得不對貝多芬這樣一位音樂史上的巨匠再次致敬。有了一度創作作為基礎，才能引發演奏家各具風格的二度創作。這個過程中，需要演奏者潛心研習，用心感悟，不斷提升藝術表現。

曾在布赫賓德的訪談中看到他對幸福的理解，談到他所認為最幸福的事，是“自己從來就沒有引起過轟動”。他認為：輝煌不會來第二次。巔峰過后可能就是下坡路，不如老老實實，一步一步地在藝術的臺階上登高。這段話讓筆者極為感觸。作為一位已經有著不小成就的藝術家，能夠始終保持勤懇治學，不斷前進的態度，這對現下不免浮躁的環境，是一次沉淀。對于從事古典鋼琴演奏的業者來說，有著巨大的指導意義和影響，自省而后踏實前進，是對藝術執著的堅持與追求。

[參 考 文 獻]

[1]周薇.西方鋼琴藝術史[M]. 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03.

[2] Patricia Fallows-Hammond .鋼琴藝術三百年[M].馮丹，姚純青譯.重慶：西南師范大學出版社，1998.

（責任編輯：劉申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