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特殊的文化生態環境賦予古都南京數量較多、內涵豐富、特色明顯的本土音樂文化遺存。本文試圖借鑒文化生態學的研究方法,選取南京白局、六合鮮花調為典型樣本,對比分析,探尋其與南京本土音樂的交互性,為傳統音樂文化(含非遺文化)的后續可持續發展尋求新的理論視野,開拓新的傳承思路。
[關鍵詞]南京;文化生態;本土音樂;交互性
一、文化生態學的源起
1955年,美國文化人類學家J.H.斯圖爾德在其代表作《文化變遷論·多線進化方法論》中首次提出“文化生態學”的概念,以探究具有地域性差異的特殊文化特征及文化模式的來源。文化生態學的理論和概念主要是用來解釋文化適應環境的過程,認為受山脈、河流、海洋等自然條件的影響,不同民族的居住地、環境、先前的社會觀念、現實生活中流行的新觀念以及社會、社區的特殊發展趨勢等,都給文化的產生和發展提供了特殊的、獨一無二的場合和情境。文化生態學主張從人、自然、社會、文化的各種變量的交互作用中研究文化產生、發展的規律,用以尋求不同民族文化發展的特殊形貌和模式。雖然斯圖爾德為文化生態學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但他的理論中極大關注了“環境對文化造成的影響,至于文化的存在與運作如何對周圍環境施加反作用,被他在不經意間忽略了”。[1] 因此,該理論存在一定的片面性。在后來的相關研究中,人們對“文化生態”有了更全面的認識,認為文化生態還應包含社會環境,即文化生態由經濟環境、自然環境及社會組織環境三個層次組成。近年來,文化生態學的研究方法被極大運用于旅游開發、非遺保護、民間音樂傳承、中西文化比較等多個領域。將傳統音樂文化置于其所依的自然生態、人文生態環境中進行多維考量,能較系統且具創新性地認識文化興衰的種種歷史緣由。本文便試圖借鑒文化生態學的研究視野與方法探尋,分析其與南京本土音樂(含非遺文化)的交互性,為其后續可持續發展尋求嶄新的理論視野。
二、南京文化生態與本土音樂的交互性
四大古都之一——南京,古稱金陵、建康,位于長江下游地區,江蘇省西南部,屬寧鎮揚丘陵地區,以低山緩岡為主,擁有秦淮河、金川河、玄武湖、莫愁湖、百家湖、石臼湖、固城湖、金牛湖等大小眾多河流湖泊,水域面積達11%以上。此外,南京亦是長江下游唯一的跨江發展城市,山川綠地資源豐富,素有“龍盤虎踞”之稱。主城及周邊由東向西有鐘山、富貴、九華、雞籠、五臺和清涼諸山,城北連接城西有棲霞、烏龍、幕府、獅子、四望、四明諸山,以及城東連接城南的青龍、黃龍、雨花臺、牛首、祖堂諸山。外圍區域有六合北部平山、靈巖山等,以及溧水東廬山、無想山等。天時地利造就了南京在中國歷史上特殊的地位和價值,先后有東吳,東晉,南朝的宋、齊、梁、陳在此建都。作為國務院首批公布的歷史文化名城,南京有著400多年的建都史,擁有豐富的自然景觀和歷史遺存,其中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便是南京歷史文脈不可分割的重要部分,而南京本土音樂亦是其中的重要組成部分。
特殊的生態環境賦予了南京數量較多、內涵豐富、特色明顯的本土音樂文化遺存,它們中的絕大多數,都相繼成了不同層級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據不完全統計,截至2015年,江蘇已有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108項,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369項,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1424項。其中,和南京本土音樂相關的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4項,如南京白局、古琴藝術(金陵琴派);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19項,如六合留左吹打樂、高淳民歌、南京評話;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19項,如六合鮮花調、西善民歌,共計42項。但若結合省內外知名度進行考量,目前認知度較高的本土音樂體裁分別為秦淮區的南京白局和六合區的鮮花調。而這兩種分屬曲藝和民歌的不同體裁亦強烈顯示出與南京文化生態環境的交互兼容性。
(一)南京白局
南京地區唯一的方言說唱曲藝,同時也是最早一批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白局,形成于元朝末期云錦織機房,是云錦工人閑暇生活中自娛的說唱方式。相傳在過去,表演時不取報酬,故有“白唱一局”的說法,因而得名南京白局。 在形式上,白局用純正南京方言進行念白,同時配以極具特色的曲牌填詞演唱。白局曲牌大多源自明清俗曲和江南民調,如《虞美人》《剪剪花》《滿江紅》《銀柳絲》《梳妝臺》《清板》《八板》《流水》《九連環》《滾板》等,曲調婉轉動聽,極富江南特色;白局的伴奏多采用江南絲竹樂器,如竹笛、三弦、二胡、琵琶等,再配上板鼓、碟盤、酒盅等特色打擊道具,表演起來非常生動有趣;[2]表演內容涉及金陵美景、秦淮美食、歷史傳說、節慶民俗、方言俚語等南京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因此被譽為南京民間文化百科全書,對于研究南京人文風俗具有極大的歷史貢獻。這其中,南京方言的運用是白局的一大特色。南京方言,在這里指的是南京城南地區的老話。而“南京城南”這一說法實際可追溯至明太祖時期,當時老城的南部以夫子廟為核心,東西至城墻,南至中華門,北至白下路,是南京居民最密集的地區,延續至今,稱為“老城南”,包括南捕廳、牛市、老門東、老門西等著名地區。由白局藝術的歷史可知,南京獨特的自然環境和人文環境與白局的興起與發展密不可分,兩者共生互長。
(二)六合鮮花調
與南京白局不同,鮮花調歸屬民歌體裁,而它的重要流傳地——六合,也獨具文化生態特色。六合古稱“棠邑”,別稱“古棠”。古代六合的北部多丘陵山岡,南部是平緩的水鄉圩區,但無論山區水鄉,遍地生長著棠梨樹、黃梨樹,春天梨花盛開如雪。相傳民間藝人李云龍的祖父流傳下來的手抄本,早先有《十二紅》,即一年十二個月,選一種紅色花卉為歌唱內容。但在傳承中丟失了《十二紅》,演衍成以白色花卉為主的鮮花調,開頭第一句唱詞是“好一朵茉莉花”,接下來是“好一朵金銀花”“好一朵梔子花”等等。[3]從地域分析,這與自然環境和民俗民風有關。六合人偏愛梨花等白色花卉,是環境和地域潤養的心境使然,是該地域所特有的審美傾向。《茉莉花》是鮮花調母體中的第一節唱詞,“茉莉”和“木梨”(六合稱梨樹的土語)屬科相同,花形相似,諧言相近,這也許是《十二紅》丟失,以茉莉花為首的白色花卉為歌詠內容的鮮花調得以流傳的原因和根源。后來,相傳1957年新四軍文藝戰士何仿將抗日戰爭時期在八百金牛地區采集到的鮮花調改詞、加工,將鮮花調中其他花卉的唱詞舍棄,只保留第一節唱詞“好一朵茉莉花”,原曲調未做大的改變,并定名為《茉莉花》。之后經修改后成為經典歌曲,享譽中外,傳唱至今。鮮花調廣傳六合,有著明顯的地域烙印。首先用詞既有江淮的淡泊、簡素、淳樸,也有江南的柔美、細膩、抒情;在語言上有很強的六合方言土音特點,如花(huo)、它(tuo)、罵(mo)等都是閉口土音的韻轍。由此推斷,因六合地區在中國歷史上飽受戰爭和旱澇之災,人們企盼和平與淡泊的生活,因此歌詞選用茉莉花之類的平實花卉,也反映出本土人的心靈善良與誠實。通過愛花惜花,表露出熱愛自然、熱愛生活、珍惜生命、向往和平幸福的心態。由上述分析可見,六合鮮花調不僅擁有豐富的歷史記憶,更與當地的自然、民俗、民風等和諧一體,不愧為六合特有文化生態環境下的產物。
三、結語
綜上,選取南京本土音樂中認知度較高的南京白局和六合鮮花調,它們雖分屬曲藝和民歌兩類不同體裁,但綜合原生地的自然環境、經濟環境和社會組織環境等加以對比分析,均可顯見與本地域文化生態的密切關聯,本土音樂與當地文化生態可謂共根同生、互融相長。文化生態學的研究視野與方法無疑為我們探尋傳統音樂文化(含非遺文化)的可持續發展與傳承之路開拓了嶄新的思路。
[參考文獻]
[1] 汪欣.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文化生態論[J].民間文化論壇,2011(01):56.
[2]來自南京白局網:http://www.njbaiju.com/.
[3]來自南京市文化館官網:http://www.njqzysg.com/fyxm/show/416.aspx.
[4] 唐家路.民間藝術的文化生態研究[J].山東社會科學,2005(11).
[5] 吳歌,萬秀媚.論南京地方曲藝“南京白局”的藝術特色和文化價值[J].藝術百家,2006(02).
[6] 蔡際洲.關注傳統音樂的文化生態——關于建立音樂文化“可持續發展指標”的建議[J].音樂研究,2006(02).
[7] 薛藝兵,吳艷.江蘇傳統音樂文化遺產區域分布調查統計[J].藝術百家,2008(03).
[收稿日期]2016—06—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