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三言”看明中后期婦女解放

【摘 要】“三言”由明末馮夢龍整理編纂，代表我國短篇白話小說中的最高峰，分《喻世明言》、《醒世恒言》、《警世通言》三書，作品大量描寫了普通家庭生活瑣事，男女兩性婚戀故事，明晚期市民的思想意識的革新，突出女性敢于打破傳統思想的約束，展現強大的生命力。經過閱讀賞析多篇“三言”中涉及女性的章節，以社會性別理論和女性主義視角來分析明中后期女性自我的覺醒與整個社會對女性的新看法。

【關鍵詞】三言；女性主義；社會思潮

男尊女卑是我國封建時代的倫理綱常之一，長久以來的“父權”社會中，女性都只是男性的從屬與附庸，女性被深深打上時代的烙印，主流社會所夸贊的女性一直是相夫教子，恪守婦道，遵守“三從四德”的典范。而明代資本主義的萌芽，形成相對獨立的市民階層，加上李贄、王陽明等進步思想家的影響，長久以來根深蒂固的女性形象有了新的變化，反映在“三言”上出現大量具有女性主義思想的叛逆女性，與以往的文學作品所展現的女性形象不同，她們或才華橫溢，獨擋一面不弱男子；或敢愛敢恨，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或追求平等，渴望在愛情中與男子保持對等狀態。

封建正史中描寫的女性大都帶著深厚的男權思想，《列女傳》等研究明代女性具有很大的片面性，而小說能廣泛的反映社會生活，并代表一定階級的意識心態，廣泛流傳的小說具有很大的認可度，根據小說研究古代社會環境與社會思潮具有的現實意義。

一、明早期及之前女性的生活思想狀況

漢代以來儒家思想在我國封建思想中占主流地位，是諸多朝代的統治思想。孔子評論周武王提出的“亂臣十人”“有婦人焉，九人而已”與“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孫，遠之則怨”，他主張有教無類，弟子三千，沒有女子。孟子認為女方一旦嫁到男方，就應該“必敬必戒，無違夫子”。荀子認為“夫有禮則柔從聽侍，夫無禮則恐懼而自竦也”，不管丈夫正確與否，都應言聽計從。而西漢董仲舒的“天人感應”學說，更是將君權父權夫權推到了極致，女性成為男性的附庸，遵守婦道是上天規定的，必須嚴格遵守；甚至將亡國歸咎于紅顏禍水上，女性地位可想而知。《列女傳》中的女性都是些為丈夫家庭犧牲自己，相夫教子的優秀典范，用男權社會男人的需求來判斷女性是否值得流傳青史。

從文學作品塑造的女性來說，贊美女性的有很多女性如何美貌優秀，卻如何的愛上了男性不能自拔，《洛神賦》大量篇幅介紹洛神的美貌與高貴，卻被自己的真誠所感動，愛上了自己，《陌上桑》開篇用大量詞句贊美秦羅敷的美貌與德行，最后贊揚了她的恪守婦道。唐代傳奇的《霍小玉傳》、《鶯鶯傳》、《柳毅傳》女性也完全處于弱勢地位，只要男性對愛情稍有動搖愛情必會走向毀滅，《霍小玉》傳的結尾，李益受到的懲罰也只是與小妾關系失和，《鶯鶯傳》不同于《西廂記》中的結局，元稹已經描寫了張生的負心薄幸，始亂終棄行為，但在結尾中卻妖魔化崔鶯鶯，覺得張生及時遠離崔鶯鶯是正確選擇。《柳毅傳》中龍女貴為仙人，也受到了公婆和丈夫的刁難，全靠柳毅解救，后報恩下嫁柳毅。所宣揚的男女關系從來不是對等的，男性作者在意淫出一些氣質優雅，容貌秀麗還深愛著男主人公，卻完全處于弱勢地位的女性。

而明代中前期的小說作品由于受宋代理學影響，對女性形象刻畫更是帶上了濃厚的男權主義色彩，《三國演義》中的女性是權力斗爭的棋子或犧牲品，英雄都是不近女色的，關羽張飛從來沒有愛情；貂蟬是王允為了扳倒董卓的棋子，呂布德行有虧的人才會沉迷女色；孫夫人在政治博弈中嫁給了年長的劉備，最后遵守婦道，在劉備戰敗誤認為劉備已死的情況下投江自盡。《水滸傳》中女性有兩種，潘金蓮，閻婆惜，潘巧云，白秀英，王婆等丑惡的女性形象，顧大嫂，孫二娘雖然算正面形象，但一個欺壓老公，一個做人肉包子，實在讓讀者望而生畏；貌美而又武藝高強扈三娘被宋江安排給最丑陋的矮腳虎，花榮妹妹可以為了成全男子之義一句話送人為妻。《西游記》中的女妖或女王不是為了吃唐僧肉就是看上唐僧美貌，成為證明唐僧道心堅定的試金石。《金瓶梅》中女性雖有所覺醒，但大都沉迷淫欲，泯滅良知，塑造了負面低俗女性形象。

二、“三言”中女性形象的變化

女性在封建男權社會下沒有自己追求愛情的權利，缺乏從事生產，經濟獨立的能力；教育水平程度低，自小被灌輸著無才便是德的思想，甘做男子的附庸。而在“三言”中馮夢龍以肯定和推崇的態度塑造了大量優秀女性，從小說的片段中也能判斷當時對女性態度的轉變。

1、對自主愛情與婚姻的追求

《醒世恒言》之《鬧樊樓多情周勝仙》故事告訴我們在封建男權社會，女性處于較封閉的狀態，深居閨中，無才便是德。在那個純潔的年代，沒有陌陌和微信，而勝仙小娘子卻主動出擊，示愛范二郎。三言兩語的隨口爭吵之中，假裝無意識的曝出了自己的年齡，家庭住址，婚姻情況，以及“我爸不在家的”私密消息。封建禮教之下，能有如此對自由愛情的追求實在是難能可貴。

在大膽奔放的周勝仙面前，范二郎積極回應，郎情妾意，眼看著將要成就一段美好姻緣。然而周勝仙的父親周大郎認為范家“高殺只是個開酒店的”而不是大戶人家，女兒以身相許辱門敗戶。周勝仙聽得父親辱罵，知婚事不成，憂急憤懣而死。命運多舛的周勝仙下葬之后不幸遭小人朱真凌辱，幸得機緣巧合之下僥幸復活。逃出去尋范二郎，卻被誤認為鬼，驚懼中被失手打死。為了挽救范二郎，她不得已委身五道將軍，給假三日稍償心愿之后就天人永隔。

她這種“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的對愛情的渴求和執著，和以死來反抗破壞自己幸福的父權社會的決絕心志和反叛精神，顯然是為作者所歌頌的。相反，我們看到，原本可以很美滿幸福的一對青年的婚姻，被周父可憐的門第觀念斷送了，那樣一個極富朝氣活力的青年女子的生命就這樣煙消云散了。這樣的一個女性，無疑是可敬而又可愛的。

2、對忠貞不渝愛情的追求

《警世通言》之《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故事讓我們看到杜十娘雖為青樓女子，深受壓迫卻堅貞不屈，為擺脫逆境而頑強掙扎的氣概，為了自己的愛情堅持不懈的追求。但是她將全部希冀寄托于紹興府富家公子李甲身上，卻得到李甲背信棄義，將其賣于孫富。不管她怎么努力也逃脫不了悲慘命運的束縛，萬念俱灰之下，杜十娘怒罵孫富，痛斥李甲，把多年珍藏的百寶箱中的一件件寶物拋向江中，最后縱身躍入滾滾波濤之中。

杜十娘久有“從良”之志，有尋求忠貞不渝愛情之心。經過長期考驗和尋覓，她選擇了李甲，并且欲將終身托付于他，李甲擔心歸家不為嚴文所容，杜十娘便與李甲泛舟吳越，徐徐圖之。她做了諸多的努力，就是為了擁有這樣一份愛情。然而她遇人不淑，面對殘酷現實，她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三、總結

上述的女性們都有著獨特的個性魅力。她們不再愿意沉寂于平庸的生活，力求擺脫傳統道德規范的束縛，追求個人的尊嚴和人格獨立。她們為追求自己的愛情和幸福所表現出來的大膽、主動、潑辣，竟使男子一方相形見絀，這在我國文學史上是很少見的。這些女子一旦選擇了自己所愛的人，便忠誠不渝，哪怕為之犧牲了性命也在所不惜，“死了都要愛”，要愛就愛到底。這種上承“上邪”的忠貞與勇氣，超越那個時代的、前衛的品格，有著早期婦女解放的傾向。

【參考文獻】

[1]馮夢龍.警世通言[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5.

[2]馮夢龍.醒世通言[M].北京：華夏出版社，1997.

[3]騰新才.明代中后期婦女問題[J].西南師范大學學報，20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