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歲時,我研究生剛畢業,到一所大學就職。學校把我分到了一個教工集體宿舍住,我一走進去,哭了。
在此之前,我辛辛苦苦讀了近20年書,對工作懷有多么熱切的期待啊。它與經濟自立、白襯衫、走廊里的高跟鞋聲,以及可以洗泡泡浴的浴缸聯系在一起。但現在,擺在我眼前的,是一間四人合住的、沒有光線的宿舍,里面堆滿了舊而不夠舊的家具、新而不夠新的行李箱,屋頂因為霉爛脫皮而斑斑駁駁,還有幾個戴大眼鏡的陌生女子坐在那里。這個宿舍甚至不能被稱為“丑”,因為“丑”也可以是一種風格——它只是空洞,就像我們在北京三環、四環邊看到的很多火柴盒樓房,它們不美,甚至說不上丑,只是因為缺乏任何風格和旨趣而讓人覺得茫然。
在沮喪和憤怒漸漸平息之后,我做了一個決定:我要“裝修”我的床所挨著的那堵墻!那時候我沒聽說過“裝修市場”,不懂得可以去買油漆、木板、壁紙,只是突發奇想,買了幾大張深藍和金黃色的紙,然后把它們剪成大塊的方格,再一格一格地貼到墻上。這樣,我就有了一堵黃藍格子的墻。
我的宿舍還是四人間、沒有光線,屋里還是堆滿了難看的家具和行李箱,屋頂還是霉爛斑駁,我還是和那幾個戴大眼鏡的室友一樣,端著搪瓷飯盒去食堂打一塊錢一份的黃瓜炒雞蛋和五毛錢一個的糖三角——但是,我有了一堵黃藍格子的墻!
晚上,靠在床頭,別人睡著了,我看著那堵墻,無比歡喜,心里有小火苗噼里啪啦地響。
今年我36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