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文學視角下的《花關索傳》

《花關索傳》是中國元末明初時流行于民間的說唱話本，其豐富的內容體現(xiàn)出當時的民間文化風貌。本文試圖從比較文學的角度對這部作品進行分析，在世界民間文學的研究范圍內探討其獨特的精神內涵。

一

《花關索傳》的故事早在宋代就已出現(xiàn)。北宋時期的史料中就有“賽關索楊雄”“賽關索李寶”等人物綽號的記載，說明關索故事當時已廣泛流行民間了。1967年出土的明成化本《花關索傳》是目前發(fā)現(xiàn)的最完整的關索故事，學界普遍認為此書來源于宋元時期的民間說唱話本。故事梗概如下：劉關張?zhí)覉@結義后，關羽張飛約定殺死對方家人以免其妨礙興漢大業(yè)。關羽妻子胡金定從屠刀下逃脫，回娘家生下一男孩。男孩七歲時關燈走失，被索員外收養(yǎng)，后送給花岳道人當?shù)劳肷綄W習道術兵法武藝。十八歲時男孩下山尋到母親，取生父養(yǎng)父師父三人之姓為自己命名為花關索。關索打敗了襲擊胡家莊的太行山十二弟兄，收其兵馬，帶上母親一起踏上尋父之旅。路經(jīng)鮑家莊，關索打敗了比武招親的鮑三娘，娶之為妻，并殺死上門挑戰(zhàn)的鮑三娘前未婚夫廉康大王。在蘆塘寨關索又擊敗了王桃王悅姐妹，也娶為妻室。后又識破假冒父親的盜馬人姚濱。歷經(jīng)周折終于在興劉寨找到父親。適逢曹操大軍壓境，擺下鴻門宴邀請劉備，關索護衛(wèi)劉備前往，在宴會上殺死了意欲謀害劉備的曹操手下大將呂高天子和軍師張琳，并擊退曹軍，奪取荊州。劉備進軍西川，受困于閬州，駐守荊州的關索前去救援，一路上先后打敗了巴州呂凱、閬州王志。二人降服后與關索結為義兄弟，此后關索又擊敗強人周泰和成都守將周倉，征服了西川。回到荊州后，關索因在酒宴上與劉備義子劉封發(fā)生爭執(zhí)，被流放云南。關索在云南被瘴氣所傷生命垂危，此時花岳道人神奇地出現(xiàn)將其治愈。關索得知荊州失陷父親敗死后，率軍與吳軍交戰(zhàn)，生擒了吳軍主將陸遜和呂蒙，為父親報仇雪恨。

由于在史籍中找不到任何文字記載，學界普遍認為關索這個藝術形象是來自民間傳說并附會于三國故事而產生并流傳開來的。長期以來，文史學者對于《花關索傳》的研究多將其作為史料來探討《三國演義》版本源流演變情況，對于作品本身則多認為其荒唐無稽，任意捏造，毫無史實根據(jù)。筆者認為：以上評論過于強調文學作品的現(xiàn)實特征而忽視了民間傳說的幻想特征，是不公正的評價。《花關索傳》作為一部民間傳奇作品，應在民間文學視域下進行審視，并引入比較文學的視角與研究方法，以此凸顯其文學價值和思想意蘊，。

比較文學是文學研究的分支，它探討各民族文學中同類的或相似的過程或現(xiàn)象，從廣義上研究文學的普遍原理。法國著名比較文學家艾田伯認為：文學的比較研究，比如那些相互間沒有直接影響關系的文學比較研究會幫助我們發(fā)現(xiàn)文學本身所具備的共同特征，對當代文學創(chuàng)作做出貢獻并促進人們的相互理解。因此，以其他地區(qū)的英雄史詩作為《花關索傳》的比較對象來進行比較分析是較為恰當?shù)淖鞣ā?/p>

二

十三世紀初，幾乎與《花關索傳》流傳于中原的同一時期，遙遠的中世紀歐洲也有一部脫胎于民間口頭傳奇的英雄敘事詩《帕西法爾》出現(xiàn)，與《花關索傳》在情節(jié)和結構上頗有相似之處，是合適的比較對象。在情節(jié)和人物設置上，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兩部作品諸多相似之處：1.帕西法爾和關索都有一個毫無家庭責任感的父親。帕西法爾的父親加穆雷特是一個武功高強的騎士，只關心比武，視家庭責任為負擔。他在一次比武招親大會上取得冠軍后與舉辦者威爾士女王成親，但婚后加穆雷特放棄家庭責任，拋棄妻子繼續(xù)其浪跡天涯的騎士冒險生活。此時他的兒子帕西法爾還在母親胎中尚未出生。《花關索傳》中的關羽與加穆雷特一樣是個視家庭為累贅的荒唐父親，為了兄弟大業(yè)居然喪盡天良地與張飛商定各自去殺死對方家人，以免家人成為兄弟事業(yè)的拖累。2.帕西法爾和關索在人生早期都被母親保護著，但都又過早失去了母親。帕西法爾之母威爾士女王為了養(yǎng)育孩子放棄王位在森林中隱居，目的是讓孩子遠離充滿暴力的騎士世界。然而少年立志成為騎士而離家出走，留下悲痛欲絕的母親傷心而死。關索之母胡金定從張飛屠刀下逃出，回到娘家隱居生下關索，獨自撫養(yǎng)關索長大，但后來關索在元宵節(jié)觀燈時走失，母子離散。3.帕西法爾和關索都在冒險路上遇到了自己的人生導師。帕西法爾在冒險中經(jīng)過一個城堡，被一個老騎士收留，老騎士教會他騎士的禮儀和作戰(zhàn)技術等。這位老騎士便成為帕西法爾進入騎士世界的導師。關索在觀燈走失后被索員外收養(yǎng)，后去一山洞跟隨花岳道人學習道術兵法及十八般武藝，花岳道人便成為他英雄生涯的導師。4.帕西法爾和關索都是以參加比武招親的方式實現(xiàn)了自己的婚姻。帕西法爾自己本身就是父母通過比武招親后成婚的產物。帕西法爾成人后在冒險中經(jīng)過一個被圍困的城堡，通過比武戰(zhàn)勝了其他求婚者，解救了被圍困的女領主與之成婚。關索也是在成人冒險中經(jīng)過鮑家莊，得知鮑三娘在比武招親，他先后打敗了三娘的父親兄弟、三娘本人及其指腹為婚的未婚夫，最后與三娘成婚。此后關索又以同樣的方式戰(zhàn)勝了蘆塘寨的女將王桃和王悅，也使其成為自己的妻室。5.帕西法爾和關索都是歷經(jīng)磨難后找到自己失散的家族并成長為合格的英雄。帕西法爾雖然失去了父母，但經(jīng)過冒險他最終找到了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家族所隱居的圣杯城堡，經(jīng)過一系列試煉與磨難后終于被其家族所接納，成為圣杯城堡的繼承人，承擔起捍衛(wèi)基督教圣地的責任。關索也是經(jīng)過各種艱難險阻終于來到興劉寨找到了父親關羽和兄長關平，用自己的行為感化了父親，之后與父兄一起為復興漢室建功立業(yè)。

為何中世紀東西方兩部互不相干的民間文學作品卻呈現(xiàn)出異曲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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