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朦朧詩語言空靈性的原因

【摘要】：朦朧詩具有朦朧美，朦朧詩通過運用多層次、不定性、跳躍性的意象使朦朧詩具有了空靈性。本文以朦朧詩的語言藝術為研究對象，從語言、意象和審美三個方面對朦朧詩的空靈性進行分析，探討朦朧詩的具有“空靈性”的原因。

【關鍵詞】：朦朧詩;意象;空靈

“朦朧詩”指上世紀八十年代流行的用象征、隱喻、超感、錯覺、藝術變形、語言的反邏輯等西方現代派詩歌的手法創作的新詩。駱小所在其著作《藝術語言學》中提出，“空靈是超逸靈活，玲瓏剔透，不受羈縛，不著跡象。”[1]80朦朧詩能具有空靈性，原因大致有三方面：一是語言及文學語言本身具有空靈性;二是朦朧詩注重意象的應用;三是朦朧詩追求朦朧審美。

一、語言及文學語言的空靈性

語言是人類特有的音義結合的符號系統。作為符號，語言的表達和理解需要置于一定的語境中，而語境既具有確定性，也具有不確定性。語言使用和理解的變異性和不確定性是語言空靈性的體現。人類通過語言交流思想感情、認識世界。在語言中，人傾聽世界、理解世界，呈現世界。語言將人和世界融為一體。海德格爾認為“語言之本質即寂靜之音（das Gel?ut der stille）。”[3]23“寂靜（die stille）絕非只是無聲……作為寂靜之靜默，寧靜（die Ruhe）總是比一切運動更動蕩，比任何活動更活躍。[3]22寂靜語言作為寂靜之音說話，正是無聲的“大音”，這種語言乃是“大道”（Ereignis）的運行和展開。[3]24這種語言觀與《老子》的“靜為躁君”、佛家的“萬法皆空歸性海”有內在的相通之處。從這個方面講，語言即是一種有限、一種呈現，又是一種無限、一種暗示。語言的有限性和無限性的辯證統一，即以有限的呈現來暗示無限，也體現了語言作為符號系統本身就具有的空靈性。詩歌是語言藝術的精華，是文學桂冠的明珠，自然具有語言的空靈性特點。

二、詩歌意象的空靈性

“意象”是中國古代文論的核心范疇，反映了漢民族形象思維的特點。《周易》：“立象以盡意”，“意以象盡，象以言著。故言者以明象，得象而忘言，象者所以存意。得意而忘象。”《文心雕龍·神思》：“獨造之匠，窺意象而運斤。”形象性是文學語言的重要特點，意象是加入主觀想象的形象，最利于表現文學的形象性。學者何林軍認為：“廣泛地說，文學就是意象，就是富有情思的想象之‘象’”。[4]42二十世紀初，英美意象派詩人將中國的意象理論借鑒到詩歌創作。我國新詩派如象征詩派、新月詩派、九葉詩派在繼承傳統意象理論的同時，也借鑒了西方意象派詩歌的意象理論。之后朦朧詩派綜合了古代詩歌傳統、現代詩歌傳統，運用現代藝術手法和組合方式，將意象的運用發展到了新的高度。

錢鐘書認為，“詩也者，有象之言，依象以成言;舍象忘言，是無詩矣，變象易言，是別為一詩甚且非詩矣。”他認為詩歌通過“象”來表達，不同于“《易》之有象，取譬明理”，“及道之既喻而理之既明，亦不戀于著于象，舍象也可。到岸舍筏、見月忽指、獲魚兔而棄筌蹄，胥得意忘言之謂也。”[5]11錢鐘書先生是從文學批評的角度來談詩歌的“意象”和哲學的“意象”的區別，但這正說明詩歌的表達和理解要憑借“意象”這個橋梁。如果沒有“意象”就沒有詩，舍去“意象”就不能正確分析和理解詩。而從意象本身特點來說，意象是一種經過想象加工的表意符號。它依據現實，又超越現實，模擬現實，又遮蔽現實。它既直觀，又含蓄，是主觀和客觀的合一，同時它又是有距離，有深度的。它不是線性的、邏輯思維，而是直觀的，感性的思維。雖然詩歌“意象”的和哲學“意象”的地位、作用不同，對于詩歌，“意象”是本體，對于哲學，“意象”只是本體——哲理的譬喻。但作為思維方式，相對于抽象理性思維，兩種“意象”在本質上相通的，二者都是感性和理性的結合，都是通過具體可感的形象表示抽象的理念，都要通過個人想象來表達和理解，所以都具有空靈性。

朦朧詩將種類繁多的意象交錯組合，有機相融，構成了動態化的、抽象化的意象群，使間接表意的詩歌意象更具不確定性和多義性，使朦朧詩語言朦朧含蓄、縹緲空靈。

三、朦朧詩的審美要求

美學大師伊瑟爾說：“作品意義的不確定性和意義空白促使讀者去尋找作品的意義，從而賦予他參與作品意義構成的權利。”[6]232朦朧詩追求朦朧美，借助奇特復雜、內涵豐富的意象，通過比喻、象征、暗示營造幽深的意境，使詩歌意象具有了距離化，間隔化的效果。讀者在欣賞時要充分發揮想象力，才能發現朦朧詩深邃的意境。宗白華指出，空靈和充實是藝術精神的兩元，美感的養成在于能“空”， 對物象造成距離， 使自己不沾不滯， 物象得以孤立絕緣， 自成境界。[7]26換句話說，朦朧詩人正是通過藝術語言的空靈將詩人心中無法用語言具體表達的感受、體會、認識等通過讀者的想象形象地顯示出來。詩人寫的是事物某一部分的實，而讀者通過想象，由這一部分的、外在的“實”推及到整體的、內在的“虛”，從而達到虛實結合、有無相生的意象境界。

四、結語

終上所述，空靈性是朦朧詩語言的重要特點，朦朧詩所謂的“朦朧”在本質上和空靈性是一致的。空靈性在我國文學、哲學、思想傳統中有著深厚的文化根源。朦朧詩具有空靈性，是其本身的語言屬性、詩歌屬性、朦朧審美的綜合反映。朦朧詩借鑒了西方象征派詩歌的特點，又吸收了中國傳統的象形思維、空性思維特點，打破了之前“特殊歷史時期”程式化、模板化、政治化的詩歌形式，在詩壇發出了新的聲音，這種勇于學習借鑒他人，又能繼承發揚傳統的推陳出新，無疑是順應了時代的潮流，也為我國當代新詩的發展提供了思考和借鑒的意義。

參考文獻：

[1]駱小所.藝術語言學[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92.

[2]（古希臘）亞里士多德.范疇篇 解釋篇[M].方書春，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1.

[3]（德）海德格爾.在通向語言的途中[M].孫周興，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

[4]何林軍.圖像與文學 文化轉型時代的文學生存與發展問題研究[M].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12.

[5]錢鐘書.管錐編（一）[M].北京：中華書局，1994.

[6]滕守堯.審美心理描述[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5.

[7]宗白華.美學散步（彩圖本）[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