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合一”思想對于墓園建筑的影響

隨著殯葬習慣和生活環境的改變，墓園建筑的功能以及墓園建筑選址、布局、環境都有著很大的變化。如何在現代墓園設計中引入中國傳統哲學思想，從而使現代墓園建筑在滿足現代社會功能需求的同時進一步展現傳統文化脈絡成為研究探討的方向。

墓園建筑在中國古代是當時文化、政治、經濟的反映，其選址、布局、營造無不受到中國傳統哲學思想的影響。隨著墓葬方式的改變，西方生活文化的傳入，傳統殯葬文化的衰落，現代墓園建筑較之傳統在功能上有著巨大的改變。原有宗族祭祀等少數人行為已被告別、祭奠逝者以及存放骨灰的等公眾行為所取代，傳統墓園建筑營造模式已經無法滿足現代殯葬功能，而同時西方公墓營造模式往往和我們自身文化傳承無法相融。在這種情況下如何使現代墓園建筑在滿足現有社會功能的同時進一步展現傳統文化脈絡成為研究探討的方向。筆者希望從中國傳統文化和哲學思想中，尤其是中國傳統哲學思想的核心“天人合一”中吸取設計的靈感和理論積淀，以此來引導建筑選址、建筑空間組織、建筑環境的設計。

“天人合一”思想的詮釋

對于“天人合一”國學大師當代國學大師錢穆認為：“ ‘天命’就表露在‘人生’上。離開‘人生’，也就無從來講‘天命’。離開“天命”，也就無從來講“人生”。所以中國古人認為“人生”與“天命”最高貴最偉大處便在能把他們兩者和合為一。”天人合一思想最早起源于春秋戰國時期，經過董仲舒等學者的闡述，由宋明理學總結并明確提出。

1.“天人合一”的自然觀

道家老子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認為“道”是宇宙萬物的根本，以無為為宗旨，返璞歸真。而莊子更是明確認為人的一切不是獨立于自然，而為自然之物。這種強調人應該尊重自然規律，不破壞自然法則的思想和現代自然生態保護理念不謀而合。《世界自然憲章》中提到：“人類史自然的一部分，人類與所有在這個星球上的其他物種一樣是永恒生態規律的對象。”“天人合一”的自然觀強調人和自然需要和諧共生，自然是人類生存的載體，人類無法離開自然獨立存在； 同樣自然也因為人的存在充滿生機活力。

2.“天人合一”的整體觀

“天人合一”的整體觀強調天人一體。《莊子·齊物論》云：“天地與我并生，萬物與我為一。”即天地萬物與我們同生于道，天地萬物的氣與我們的氣相通，人的生命要與天地萬物的生命相協調。顯然，古人已經不是把天、地、人分離孤立的在看待，而是將萬事萬物看作一個相互制約、相互平衡、相互聯系的整體，將天、地、人三者放在一個大系統中作為整體的大生命觀，希望人在自己的本真生存狀態中感悟到他融身其中的這個世界的無限性、整體性、和諧性與豐富性，主張人和萬物和諧，主張人的內心共生和諧，更是主張社會的共生和諧的思想。

3.“天人合一”的陰陽辯證觀

“天人合一”的陰陽辯證觀強調世間萬物相互依存、相互合作、相反相成、相互轉化。陰陽消長被視為生物的內在動力。《周易》認為陰陽的流動形成自然循環流轉，闡述了日月運轉，季節更替，生命的生長、成熟、衰老、死亡等一切對立事物的循環轉化都是由陰陽作為內在動力推動。

4.“天人合一” 思想的新詮釋

在自然環境不斷惡化的當前，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重提中國古代“天人合一”思想。“天人合一”思想中“人”是自然界中一部分，和萬物一樣生于自然、依賴自然，必須服從和適應自然中的規律和法則。“人”與自然和諧相處，尊重自然的同時也不應忽視人的能動作用，更應該強調人對于自然的研究和探索，從而主動順應自然規律、保護自然、合理利用自然，為自身的生存和發展創造有利的條件。

傳統墓園建筑中的“天人合一”

目前，中國傳統墓園建筑保存相對完好的主要集中在皇家陵園建筑和佛塔林，從現存的陵園建筑選址、布局、營建等多個方面都能體味和感受到“天人合一”思想在其中的展現。

1.皇陵陵園建筑中的天人合一思想

皇陵陵園因其占地廣袤，注重風水，往往與山體、丘壑、湖泊相融合，根據不同的自然環境營造不同的建筑空間，充分體現生于自然返于自然的天人合一理念。以南京明孝陵為例，明孝陵陵園建筑的布局充分利用地形，使“陵制與山水相稱”，以紫金山為屏障，三面環山，地形環抱，特別注重建筑與自然山水的協調相稱，尤其是蜿蜒曲折的神道與自然山川風貌相和諧，將人工景觀與自然環境融為一體，實現人與自然的高度和諧。陵園建筑群內部布局也為虛實相生、變化無窮的統一體。其空間的收斂和擴散、秩序與流變，有限與無限等多種對立力量，在規整中軸對稱的總體建筑布局框架下，始終處于相互補充、滲透、轉化、周而復始，無限運動的關系中，充分體現了“天人合一”思想中的對立與統一，相互融合、相互轉化。

2.佛塔林中的天人合一思想

“塔”，梵文意為墳、廟，是安葬佛陀之墳，禮拜佛陀之廟。佛塔進入中國和中國傳統建筑營造相融合，形成了包含地宮、塔基、塔身、塔剎四部分組成的具有中國傳統建構的形制。古人更是將自身對于佛、宇宙觀的理解也融入塔的建造中，使得塔不僅體現了佛教文化的內涵同時還體現了中國傳統哲學思想。如河南少林寺塔林現存中最具代表性的 “乳峰和尚之塔”，采用六角形七級的建筑規制，一方面是源于中國古人長期觀測總結建塔的經驗，考慮到中國作為多地震國家，多邊形的布局更加穩健和牢固。另一方面，中國傳統哲學“天人合一”強調陰陽對立統一的宇宙觀，數字有偶有奇，曰陰曰陽，天數奇數，為陽數，生數；地數偶數，為陰數，為成數。天在上，是圓的，因此塔身向高發展要用奇數；地在下，是方的，所以塔平面展開需要采用偶數。

“天人合一”思想在現代墓園建筑中的運用

當歷史的車輪發展到現代，人們對于死亡已經擁有了更加理性的理解，將死亡作為生命自然發展的必經過程。墓園建筑原有祭祀的功能逐漸減弱，現代墓園建筑更多的是以紀念性建筑出現，強調對于亡者的崇敬和懷念，是生者心靈的寄托，更是牽動情愫的靈魂空間。因此在現代墓園建筑的營造中，需要為人提供一個與自然相融，寧靜、空靈的建筑空間。

1.“天人合一”自然觀與墓園建筑選址

現代墓園建筑選址不需要如傳統皇家陵園那般強調風水，但建筑與環境同樣需要有機融合，通過對于現有自然環境進行研究和分析，充分利用現有自然環境優勢，改造和規避現有自然環境的劣勢，將建筑因素放入大的環境空間進行整體考量。筆者在宜興金雞山墓園規劃設計中，通過對原有自然環境進行恢復和利用，改造重建現有公墓館，使之融入山水林間。宜興金雞山是銅官山山脈的延伸，自然形成背靠山面環水的有利地形，但同時整個場地南側中間形成一條泄洪溝，從而使得現存公墓館容易受到泄洪洪水的破壞。因此在建筑整體布局設計中通過對于泄洪溝、現有水系進行改道和拓寬，使水系環繞新建公墓館與殯儀館前放生池水系相互貫通，山、水、建筑相互呼應、相互交融，形成一個整體。位于青山綠水中的公墓館建筑使逝者得以寧靜，更給人們追憶和靜思提供一個適宜的環境，在山水間生命得以循環，生者和逝者得以交流，形成“天人合一”的場所。（圖1）

2.“天人合一”整體觀與墓園建筑空間形態

中國傳統哲學思想中將宇宙萬物的變化發展看作是相互聯系、協調、平衡的運動，將“天”、“地”、“人”看作是一個整體。這種整體觀在墓園建筑空間形態中表現為建筑空間序列的各個層次得到巧妙的組合和自然的過渡，每個功能區域相對獨立，但同時，又通過一定的虛空間將不同區域融合為一體。如美國雷克伍德公墓在擴建中將建筑與景觀相結合，通過設計利用景觀建立各空間之間的統一聯系，提供一個清晰而又互融的建筑景觀空間結構關系，并突出中央聚集空間，營造靜思的建筑。（圖2）筆者在宜興金雞山墓園總體規劃設計中，公墓館采用中國傳統向心軸對稱式，考慮到建筑空間進深較大，建筑中心設置內庭空間。骨灰堂、祭掃區等各個功能區域相互獨立，通過室外連廊這一過渡灰空間使得祭掃市民可以方便通達各個區域，同時也將室內和室外有機的聯系起來。內庭景觀空間將自然、陽光、空氣自然帶入到建筑中，一方面減少了建筑的能耗，同時也使得建筑和自然形成有機整體。

3.“天人合一”辯證觀與墓園建筑內庭

在中國古人眼中，“天人合一”辯證觀主要體現在陰陽的對立統一，相輔相成，在矛盾對立中達到平衡。在宜興金雞山公墓館內庭設計中，考慮到建筑布局的對稱規則、建筑空間的方正嚴謹，因此在其內庭設計中，采用自然柔和的布局形式與建筑空間形成鮮明對比，以陰補陽，使得整個建筑空間達到一種自然的契合。內庭景觀中采用溪流、砂礫、植物、置石模擬自然將外部自然環境引入建筑空間內部，同時利用其空間的構成形態、明與暗、大與小、虛與實、收與放、簡單與豐富的對比闡釋整個建筑空間的精神內涵，以期達到建筑與景觀、內景與外景、人與建筑的渾然一體。（圖3）

結語

墓園建筑不只是滿足人們殯葬功能的空間使用，更應該有著特定的場所精神，而這一場所精神往往與傳統文化一脈相承。因此，在現代墓園建筑設計中可以將“天人合一”的哲學思想融入，成為建筑設計的構思源泉和理論依據，并通過現代建筑營造手法展現出來，最終向人們傳遞一種感悟，營造一種永恒及理想的場所環境，體味一份和諧寧靜、回歸自然的氛圍，并通過人的感知得以體驗。

（作者單位：南京藝術學院）

作者簡介：金晶（1981-），女，籍貫：江蘇常州，單位：南京藝術學院，講師，碩士，研究方向：環境藝術設計。

南京藝術學院校級課題，項目批準號：XJ2013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