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黑”

摘 要：上古的黑類單音節顏色詞大多來源于具體名物，中古時繼承了上古詞匯，將部分上古時沒有完全演變為單純色彩義的詞匯發展成純粹的顏色詞，且在此基礎上產生了新的顏色詞。從上古到中古甚至到近代，“黑”類顏色詞的發展都是一脈相承的。

關鍵詞：上古；黑類顏色詞；演變

作者簡介：佟炎檜，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漢語言文字學2014級碩士。

[中圖分類號]：H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6）-15--02

“黑”類單音節顏色詞是以詞義角度出發劃分出的一個詞匯聚合。從上古到中古，這個聚合基本是穩定的，中古繼承了上古大部分的“黑”類單音節詞，并在此基礎上增添了一些新的黑類詞匯。顏色詞的起源基本都是附于具體名物之中，并逐漸抽象出具體的色彩概念，中古產生單純表色彩義的顏色詞。下面，就簡要分析黑類單音節顏色詞在上古和中古的表現方式。

一、上古“黑類”單音節顏色詞

此小節的顏色詞皆是上古已經有“黑”的含義，它們不一定表示純黑，但都是明確的、抽象化的色彩概念。現羅列如下：

玄 《說文解字.玄部》：“玄，黑而有赤色者為玄。”《詩.何草不黃》：“何草不玄”，鄭玄箋：“玄，赤黑色。”

玆 《說文解字.玄部》：“玆，黑也。”《春秋傳》：“何故使吾水玆。”

玈 《說文解字.玄部》：“玈，黑色也。”《左傳.僖公二十八年》：“賜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

驪 驪為形聲字，從馬，麗聲。本意為深黑色的馬。《詩》：“有驪有黃。”毛傳：“純黑曰驪。”《禮記.檀弓上》：“夏后氏尚黑……戎事乘驪。”鄭玄注：“馬黑色曰驪。”《說文解字.馬部》：“驪，馬深黑色。”

后引申為“黑色”之意。《小爾雅.廣詁》：“驪，黑也。”《莊子.列御寇》：“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淵而驪龍頷下。”

墨 《說文解字》：“墨，書墨也。”后引申為黑色之意。《左傳.僖公三十三年》：“遂墨以葬文公，晉于是始墨。”

黑 《說文解字.黑部》：“黑，火所熏之色也。”為五色之一。《詩.北風》：“莫赤匪狐，莫黑匪烏。”

黸 《說文解字》：“齊謂黑為黸。”漢楊雄《法言.五百》：“彤弓盧矢。”汪榮寶義疏：“世德堂本‘盧’作‘黸’。”

黯 《說文解字.黑部》：“黯，深黑也。”《史記.孔子世家》：“丘得其為人，黯然而黑，幾然而長。”《論衡.無形》：“人少則膚白，老則膚黑，黑久則黯，若有垢矣。”

黲 《說文解字.黑部》：“黲，淺青黑也。”

黤 《說文解字.黑部》：“黤，青黑也。”蔡邕《述行賦》：“玄云黤以凝結兮，集零雨之溱溱。”

黝（幽） 黝字本意為淡黑色。《說文解字.黑部》：“黝，微青黑色。”也指純黑色。《周禮.地官.牧人》：“陰祀，用黝牲毛之。”又用作動詞。《爾雅.釋宮》：“地謂之黝，墻謂之堊。”邢昺疏：“以黑飾地謂之黝，以白飾墻謂之惡。”《論衡.自紀》：“使面黝而黑丑。”

幽字在文獻中或指黑色，為“黝”之假借。《說文通訓定聲》：“幽，假借為黝。”《詩.隰桑》：“隰桑有阿，其葉有幽。”毛傳：“幽，黑色也。”《禮記.玉藻》：“一命缊幽衡，再命赤韍幽衡，三命赤蔥衡。”鄭玄注：“幽讀為黝，黑謂之黝。”

黗 《說文解字.黑部》：“黗，黃濁黑。”

黚 《說文解字.黑部》：“黚，淺黃黑也。”

黔 黔字本意為黑色。《說文解字.黑部》：“黔，黎也。秦謂民為黔首，謂黑色也。周謂之黎民。”《秦始皇廿六年詔書》：“皇帝盡并天下諸侯，黔首大安，立號為皇帝。”《左傳.襄公十七年》：“澤門之晰，實興我獄；邑中之黔，實慰我心。”

也可用作動詞，為曬黑、熏黑之意。《莊子.天運》：“夫鵠不日浴而白，烏不日黔而黑。”

黮 《說文解字.黑部》：“黮，桑葚之黑也。”也泛指黑色。《淮南子.主術》：“問瞽師曰：‘白素何如？’曰：‘縞然。’曰：‘黑何若？’曰：‘黮然。’”

緇 緇字本意為黑色的帛。《說文解字》：“緇，帛黑色也。”后泛指黑色。《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緇衣》：“子曰：‘好美如好緇衣。’”《禮記.檀弓上》：“天子之哭諸侯也，爵弁绖，緇衣。”

才 才字本意為黑中帶紅的顏色。《說文解字》：“才，帛雀頭色。一曰微黑色如紺。才，淺也。”段注：“雀，黑多赤少之色……今目驗雀頭色，赤而微黑。”

鐵 鐵字意為黑金色。《說文解字》：“鐵，黑金也。”

《禮記.月令》：“駕鐵驪，載玄旂，衣黑衣。”鄭注：“鐵驪，色如鐵。”

漆（桼） 桼是漆的本字，《說文》：“桼，木汁也。”段注：“桼，今字作漆而桼廢矣。”

后引申有黑意。《周禮.春官》：“漆車，藩蔽。”鄭注：“漆車，黑車也。”

綦 綦字本意為青黑色的帛。《說文》：“帛蒼艾色。”

《書.顧命》：“四人綦弁。”孔疏引鄭注曰：“青黑曰綦。”

《詩.鄭風》：“縞衣綦巾。”毛傳：“綦巾，蒼艾色女服也。”

黎（黧） 黎字本意為黏鞋子的米糊。《說文》：“黎，履黏也。”

因與“驪”通，有黑意。《說文.黑部》：“黔，黎也。秦謂民為黔首，謂黑色。”段注：“黎與驪同音，故借為黑意……俗作黧。”

紫 紫字本意為紅藍相合之色。《說文》：“帛青赤色。”段注：“青黨作黑。”

雀 雀即麻雀，《說文》：“依人小鳥也。”引申為黑色意。《書.顧命》：“二人雀弁執惠，立于畢門之內。”孔疏引鄭玄云：“赤黑曰雀，言如雀頭色也。”

緅 緅字本意為青赤色的帛，一曰青赤色。《玉篇》：“緅，青赤色。”《說文新附》：“緅，帛青赤色也。”

《儀禮.士冠禮》“爵弁”鄭玄注：“其色赤而微黑，如爵頭然，或謂之緅。”

青 青字可代表多種顏色，又有黑色之意。《楚辭》中有“青色直眉”之句；《書.禹貢》：“厥土青黎”，孔疏引王肅曰：“青，黑色”；（唐）李白有“朝如青絲暮成雪”之句。

黳 黳字本意為小黑子，即痣。《說文》：“黳，小黑子。”引申為黑色意。《廣雅.釋器》：“黳，黑也。”

或說黳字本就指黑色。《古文字詁林》引馬叔倫：“小黑子非本意，黳音亦影紐。為黯黡之轉注字。”

二、中古“黑類”單音節顏色詞

①第一類，此類顏色詞在上古時期沒有完成從表色彩的具體名物到純粹色彩義的演變，中古之后才逐漸成熟起來。舉例有：

黡 黡字本意為黑痣。《說文解字.黑部》：“中黑也”，后引申為黑、痕之意。《廣雅.釋器》：“黡，黑也。”

黰 黰字本意為美發。《左傳》：“昔有仍氏生女，黰黑而甚美。”杜預注：“美發為黰。”《玉篇.黑部》：“黰，美發也。”

中古之后，黰字開始有了“黑”的引申義。《廣韻》：“黑貌。”《集韻》：“黑謂之黰。”

盧 盧字本意為飯器。《說文》：“飯器也。”

《釋名》曰：“土黑為盧。”盧字逐漸有了黑色的意義。《書.文侯之命》：“盧弓一，盧矢百。”孔傳：“盧，黑也。”

另一方面，因盧字有火爐之意而引申為黑色。《正字通》：“盛火器。”清徐灝《說文注箋》：“盧為火所熏，色黑，因謂黑為盧。”

黕 黕字本意為污垢。《說文》：“滓垢也。”

后由滓垢引申出黑色之意。《文選.藉田賦》：“翠幕黕以云布”，李善注：“黑貌。”《廣韻》：“黕，黑也。”

黛 黛字本意為婦女畫眉用的青黑顏料。《說文》：“畫眉也。”《楚辭》：“粉白黛黑。”

后引申為青黑色。《正字通》：“黛，山色，樹色。青黝者謂之黛。”

黷 黷字本意為污垢。《說文》：“握持垢也。”

《一切經音義》：“污也，垢而黑也。”

《文選.北山移文》：“或先貞而后黷。”李注：“垢也。”

后引申為黑色之意。《玉篇.黑部》：“黑也。”《古今韻會舉要》：“黝貌。”

②第二類，此類顏色詞在上古時期基本不存在，中古之后才逐漸產生應用。舉例有：

默 《廣韻》：“黑跡。”《集韻》：“黑也。”

黢 《集韻.術韻》：“黢，黑也。”《字匯.黑部》：“黢，黑也。”

黬 《集韻.咸韻》：“黬，黑色。”

顏色詞的演變是一個詞匯史的課題。上古的黑類單音節顏色詞的色彩義大多都來源于具體的名物，并逐漸從中脫離出來，成為明確表色彩義的詞匯。中古的黑類單音節顏色詞，承用了絕大部分的上古詞匯，并將一部分上古時沒有完全演變為單純色彩義的詞匯發展成單純的顏色詞。在此基礎上，中古之后詞匯史上產生了一些新的顏色詞。它們或得義于“黑”的部首，或得義于假借轉注，開始有了純粹的“黑色”色彩義。從上古到中古，甚至到現代，“黑”類顏色詞的發展都是一脈相承的。

參考文獻：

[1]《說文解字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2]《十三經注疏》，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

[3]《漢字源流字典》，華夏出版社，2003.

[4]《古文字詁林》，上海教育出版社，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