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它們曾經被宣告絕跡 我國哪些物種“死去又活來”?


豐富的物種組成了中華大地跳動的生態脈搏,然而環境惡化使部分物種滅絕的進程加速。保護瀕危物種就像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救援。多年來,我國建立起從中央到地方甚至到鄉一級的野生動物保護體系,還建了森林公園、濕地公園等自然保護體系。在自上而下的一系列努力中,一些野生動物特別是一些“旗艦物種”,從瀕危甚至幾近滅絕的狀態,開始恢復生機,可謂“死去活來”。讓我們一起走近這些重生的珍稀物種,了解它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麋鹿原產于長江中下游沼澤地帶,是中國特有種。
“旗艦物種”譯自“flagship species”,指某個物種對生態保護具有特殊號召力和吸引力,可促進社會對物種保護的關注,是地區生態維護的代表物種,被譽為生態系統的“風向標”。它們具有重要的精神、美學或文化價值,就像生態保護領域的“代言明星”。旗艦物種的存在與持續繁衍,代表了這個生態自然系統的完整和健康。以東北虎為例,保護了東北虎及其棲息地,也就為黑熊、駝鹿、馬鹿、梅花鹿、狍子等與它共生的物種撐起了保護傘。那么,經過多年保護和繁育,我國有哪些動物物種扭轉了種群下降態勢,甚至擺脫滅絕風險了呢?
2000多年前,《墨子·公輸》描繪,楚國的云夢澤到處是麋鹿。然而,1900年八國聯軍入侵掠奪后,麋鹿在中國絕跡,流轉到英國。
麋鹿原產于長江中下游沼澤地帶,以青草和水草為食,是中國特有種,屬于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在《中國生物多樣性紅色名錄》里等級為“極危”。它們頭似馬、角似鹿、尾似驢、蹄似牛,被稱為“四不像”,尾長約30厘米,是鹿科動物中尾巴最長的。它們的蹄寬大,能分開,趾間有皮健膜,側蹄發達,適宜在沼澤地行走。夏天的麋鹿毛呈紅棕色,冬天呈灰棕色;初生幼仔則毛色橘紅,并有白斑。
唐宋以后有關麋鹿的記載越來越少,反映出其數量的減少。雄麋鹿為爭奪配偶的角斗非常溫和,無激烈沖撞,這決定了它們逃避敵害的能力差,容易被捕殺。而且麋鹿主要采食水生和陸生的禾本科及豆科植物,食性狹窄也是其生存受威脅的因素。在距今約140~120年前,中國野生麋鹿宣告絕跡。

雄性藏羚羊頭上長有豎琴形狀的角
現在全世界的麋鹿均來源于北京南苑所養種群的后代。南苑是元、明、清三代的皇家苑囿。19世紀末,北京南苑圈養著200~300只麋鹿,它們基本包含了我國野生麋鹿的遺傳多樣性。然而,1894年,永定河水泛濫沖破南苑圍墻,一些逃散的麋鹿淪為饑民的果腹之物。1900年八國聯軍侵入北京,捕殺了許多麋鹿,只有一小部分運往歐洲。后來,英國烏邦寺莊園主人貝福特公爵從巴黎等地收集了18只麋鹿,放養在自己的莊園中,成為當時世界上僅有的麋鹿種群。1944年,烏邦寺的麋鹿達到250只并擴散到世界各地。據英國倫敦動物學會統計,已有23個國家或地區的近200個公園或保護區飼養麋鹿。
1985年,英國政府決定無償向中國提供麋鹿種群。首批歸國的22只麋鹿中,有2只雌鹿由上海動物園飼養,其余20只(5雄15雌)被放養到北京大興區南海子,并成立了“麋鹿苑”。流落海外近1個世紀的麋鹿終于重返家園。隨后中外專家還在各地考察選址,以使麋鹿恢復野生繁衍。1986年,又有39頭麋鹿從倫敦回到了它們祖先的棲息地——中國江蘇大豐灘涂。湖南洞庭湖、湖北石首天鵝洲等地后來也都建起了麋鹿自然保護區,河南省原陽縣還建有麋鹿散養場。
通過引種擴群、恢復濕地、行為再塑、野生放歸等方式,麋鹿的野生行為逐漸恢復。1998年,8頭大豐麋鹿首次走出圍欄,奔向大自然,結束了被人類圈養近百年的歷史。如今,各自然保護區已有不少麋鹿連續3年在野外成功產仔并成活。
研究人員在放歸的麋鹿身上安裝了無線電定位裝置,能實時追蹤其活動軌跡。如今,中國已成功繁育麋鹿4800余頭,并通過“人工野化”等方式放歸自然,在湖南、湖北、江蘇、河南等地形成野生麋鹿種群。到2013年底,麋鹿已光榮地被從《世界瀕危動物紅皮書》中去除。據了解,全世界共開展了138個物種的“重新引進”項目,只有15項成功,麋鹿是最成功的項目之一。中國現有麋鹿總數最多,約占全球的76%。

經多方努力,藏羚羊從“瀕危”等級下調為“近危”等級。
說起藏羚羊,人們首先會想到可可西里,但其實約80%的藏羚羊生活在西藏的羌塘草原。在中國,藏羚羊的分布范圍以羌塘為中心,南至拉薩以北,北至昆侖山,東至西藏昌都地區北部和青海西南部,西至中印邊界。
藏羚羊是我國特有物種,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也是列入《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中嚴禁貿易的瀕危動物。它們生活在海拔4300~5100米的高山草原、草甸和荒漠上,善奔跑。成年雄性藏羚羊的頭、頸、上部呈淡棕褐色,夏深而冬淺,腹部白色,額面和四條腿有醒目黑斑記,頭上長有豎琴形狀的角,約50~60厘米,用于御敵。雌羊純黃褐,腹部白色,沒有角。它們鼻孔內有小囊,有利于在空氣稀薄的高原上呼吸。
藏羚羊的絨毛非常柔軟,用其制成的披肩叫“沙圖什”,一條貴為數萬美元,而這需要用3只藏羚羊的生命來換。高額利潤給它們帶來了殺身之禍。一個世紀前,藏羚羊多達數百萬只,在高原上奔跑如飛,狼也很難追上。到了20世紀末,青藏高原上的藏羚羊僅余六七萬只,并于2000年被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列為“瀕危”物種。
從1981年開始,中國政府嚴禁一切貿易性出口藏羚羊及其產品的活動。1988年,《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名錄》將藏羚羊列為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嚴禁獵捕。隨后,我國建立了新疆阿爾金山、西藏羌塘、青海可可西里、青海三江源、新疆中昆侖以及新疆西昆侖等國家級和省級自然保護區,并成立專門的管理和執法隊伍,配備專用車輛和先進通訊設備,有效遏制了盜獵活動。
截至2015年,青藏高原藏羚羊的數量已經回升到20萬余只,同年頒布的《中國生物多樣性紅色名錄——脊椎動物卷》評估報告,將藏羚羊下調為“近危”等級,摘掉了它“受威脅物種”的帽子。
在青藏高原上,還有一種羚羊的數量比大熊貓更稀少、分布區域比藏羚羊更狹窄,青海湖畔是它最后的家園。它就是1996年被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列為“極危”物種的普氏原羚。普氏原羚也是我國特有的羚羊,又稱“中華對角羚”,1875年由俄羅斯博物學家普熱瓦爾斯基發現并命名,曾分布于內蒙古、青海、寧夏和甘肅等地。它們體形比黃羊略小,體長約110厘米,雄羚長有一對黑色硬角,角尖相向內彎。受驚嚇時,普氏原羚臀部的心形白毛會豎起外翻,在黃綠色草地的反襯下格外醒目,警示同伴有危險臨近。
由于環境惡化、過度捕獵、基因退化等原因,普氏原羚的生存空間不斷萎縮,種群數量隨之下降。到20世紀90年代,學者們估計僅有約300只個體存活在青海湖周邊。2003年,普氏原羚在該區域難覓蹤跡,成為《全球羚羊保護行動計劃》中名列首位的瀕危羚羊類物種。
2001年,普氏原羚被列為全國15個重點拯救物種之一。青海湖環湖地區成為它在世界上唯一的棲息地。普氏原羚沒有自己的草場,要和牧區其他牛羊爭食。為了保護棲息地,很多牧民削減了養畜規模。冬季草場內草料不足,政府還安排定期投放草料、顆粒飼料等,并在特護區內修建永久性飲水池,確保它們在特護區內順利過冬。
為不阻礙普氏原羚的自由遷徙,政府打通其遷徙通道,大范圍拆除圍欄頂部刺絲,大大減少其死亡數量。救護、馴養和人工繁殖普氏原羚的科研工作,也取得一定進展和突破。同時,常年組織牧民組成巡護隊,巡查非法偷獵等行為。人們還自發成立了環保組織,開展形式多樣的宣傳活動,動員公眾保護普氏原羚。
得益于這些保護措施,普氏原羚種群數量呈穩步上升趨勢,截至2015年底已恢復到1095只,種群棲息地從7個擴展到11個。普氏原羚在世界自然保護聯盟的物種威脅等級,也從“極危”降為“瀕危”。盡管如此,水源缺乏、誤食垃圾等因素仍威脅著它們的生存。

得益于各種保護措施,普氏原羚種群數量穩步上升。
朱鹮是東亞特有種,曾廣泛分布于俄羅斯東部、朝鮮半島、日本和中國一些地區。成鳥全身以白色為基調,整個面部裸露無羽毛,呈鮮艷的紅色,腳也是鮮亮的紅色。朱鹮喜歡濕地、沼澤和水田,喜歡棲息于海拔1200~1400米疏林地帶的大樹上。
朱鹮是食物鏈中的高層物種,以小魚、泥鰍、小蝦、青蛙、蟋蟀、蝗蟲、田螺等為主要食物,對控制獵物種群具有重要的作用。上世紀中葉以來,由于戰爭、自然災害、獵殺以及人類生產生活等的干擾和破壞,朱鹮棲息地面積不斷縮小,種群數量銳減。到20世紀80年代初,人們普遍認為,野生朱鹮已經滅絕。然而,1981年,科學家在秦嶺南麓相對封閉的陜西洋縣姚家溝村,再次捕捉到7只朱鹮的身影。

經過30多年保護,朱鹮從曾經的7只發展到現在有2000多只。
最初的保護方法簡單又有效,工作人員全天候守護每一枚卵和每一只雛鳥,在朱鹮營巢的樹干上安裝刀片、掛上傘形防蛇罩,以對付蛇、鼬科動物天敵。為防止小朱鹮從樹上跌落,還在樹下張起了保護網。不過,其數量增長仍較緩慢。1999年,其野外種群數量才達50只左右。
1990年,科研人員開始進行朱鹮的人工繁育研究,先后攻克了飼料配置、人工孵化、人工育雛等難關。突破技術難題后,人們將保護思路轉移到棲息地修復上面。
朱鹮對棲息地的生態要求較高,保護區積極向附近農戶推廣不施化肥、農藥的有機種植方式,減少了污染,為野生朱鹮提供良好覓食環境的同時,又促進了當地農民增收。國家也對受損農田進行補償。保護朱鹮巢穴、看護幼鳥的村民還可得到獎勵。一系列舉措最終形成了獨特的“社區共管”模式,形成了以專職人員為核心、各林區護林員協助、群眾廣泛參與的野外朱鹮監測和保護網絡。從2000年開始,野生朱鹮每年增加300多只,活動范圍也逐漸擴大。
自上世紀90年代起,中國曾多次向日本贈送朱鹮,幫助日本進行朱鹮種群的恢復。2008年,陜西洋縣朱鹮繁育中心的三對朱鹮遠赴韓國,并于次年“喜得貴子”。2013年,中國再次向韓國贈送兩只雄性朱鹮,用于聯合繁殖研究。
30多年來,朱鹮的數量已經發展到2000多只,分布在中國大江南北以及日本、韓國。中國創造的搶救性保護、社區共管、恢復歷史分布(放飛野化)“三步走”模式,成為世界珍稀瀕危野生動物保護的典范。

揚子鱷的野生種群數量達到2500條,才能從紅色名錄中的“極危”降為“瀕危”。
揚子鱷是我國特有的珍稀物種,曾經遍布中國的淮河和長江流域,有1.5億多年進化史,對于人們研究古代爬行動物的興衰、古地質學和生物的進化有重要意義。然而,揚子鱷筑穴的淺灘多被開墾為農田,丘陵被大量破壞,蓄水能力降低,干旱和水澇頻繁發生,使揚子鱷不得不離開其洞穴,四處尋找適宜棲息地。此外,揚子鱷多年遭到大量捕殺,洞穴被人為破壞,蛋被搗壞或被掏走。化肥農藥的使用也大大減少了它們的主要食物——水生動物的數量。1983年的普查發現,野生揚子鱷數量有500條,1999年更是縮減至150條,是我國一級重點保護動物。
為“復興”揚子鱷家族,我國開展揚子鱷資源清查,基本摸清了揚子鱷的分布特點、種群數量和消長趨勢;設立保護點,聘請護鱷員,對棲息環境進行日常管理;收容救護野生鱷,合理搭配放歸保護點;依法嚴打盜獵、倒賣揚子鱷的犯罪行為。
此外,優先開展就地保護和人工繁殖、野化工作,以求壯大野生種群的數量。科研人員還通過基因篩選培育優良品種,預防近親繁殖、種群退化,建造了揚子鱷譜系養殖池,為野外放歸儲備和提供優質種源。當前我國人工飼養的揚子鱷數量已達15000條。
為進一步擴大野生種群,揚子鱷保護策略轉為繁殖保種和野外保護并重,目前已有78條成功放歸自然。2014年8月的調查顯示,純正的野生揚子鱷近5年來變化不大,仍然只有150條左右,加上野外放歸鱷,總數可達200條以上。
雖然揚子鱷人工養殖的數量已經很大,野生種群數量也在回升,但根據世界自然保護聯盟的準則,野生種群數量達到2500條,才能將揚子鱷從紅色名錄中的“極危”降為“瀕危”,將數量提升至1萬條,才能從“瀕危”下降到“易危”。因此,野外保護揚子鱷依然不容懈怠。
在眾多物種中,“國寶”大熊貓由于數量稀少、憨態可掬的形象而被人們所熟知。它們生長在四川、陜西等周邊山區,是中國特有種。到20世紀,大熊貓的分布區面積急劇下降,退縮到四川、陜西和甘肅三省六大山系的局部地區,一些大熊貓種群開始出現孤島狀,棲息地破碎化嚴重。上世紀80年代,野生大熊貓數量約1110只,1990年,大熊貓被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列入“瀕危”。
2011年至2014年底,全國第四次大熊貓調查結果顯示,野生種群數量穩定增長。全國野生大熊貓數量比第三次調查(1999年6月至2003年底)增加268只,達到1864只(不包括1.5歲以下的幼體),增長16.8%。其中四川省1387只,占全國總數的74.4%。
野生大熊貓在全國的棲息地面積,較第三次調查增長11.8%,達258萬公頃,潛在棲息地增長6.3%,達91萬公頃。棲息地一共有38種竹子,為其野外生存提供了有力支撐。大熊貓圈養種群規模也從第三次調查的164只增加到394只。鑒于大熊貓種群恢復,2015年發布的《中國生物多樣性紅色名錄》,將大熊貓從“瀕危”降為“易危”。
世界自然基金會發現,開展針對大熊貓及其棲息地的保護工作,會同時保護1萬多種種子植物(約占中國種子植物的33%)和1000多種脊椎動物(約占中國脊椎動物的17%)。保護區的建立不僅庇護了大熊貓,還保護了川金絲猴、四川山鷓鴣、川陜哲羅鮭、橫斑錦蛇、獨葉草、岷江冷杉等物種,可謂一勞多得。
(蕭野/整理)

鑒于野生大熊貓種群恢復,《中國生物多樣性紅色名錄》將大熊貓從“瀕危”降為“易危”。
(本文撰寫過程中參考了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官網、新華社、科普中國、生態中國網等網站信息,及《中國生物多樣性紅色名錄》等文獻,特此聲明并致謝。)
本欄目責編/葉曉婷
yexiaoting@vip.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