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詩情畫”

金建云

十年前，我和老公在大學的《詩經》選修課上認識。同為理工科的我倆，多少都算得上“文藝青年”。

新婚燕爾的時候，我們還常常吟詩風雅一把，隨著生活壓力的加重和兒子的呱呱墜地，我們之間的床榻生活便草率又無趣起來。

前不久，婆婆將兒子領回老家探親。我這個全職媽媽空閑了下來。一天，我拾起了舊書，看著看著，我突然發現結婚前看不太懂的詩句變得性感起來：

“曉妝初過，沉檀輕注些兒個，向人微露丁香顆，一曲清歌，暫引櫻桃破。羅袖裛殘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繡床斜憑嬌無那，爛嚼紅茸，笑向檀郎唾。”詞中嬌艷的女主角抹上紅唇，輕歌一曲后，故意將紅茸線吐到情郎身上。那調情的曖昧畫面，讓我深覺自己現在的性生活的確太枯燥了，如何才能把老公激活到婚前的浪漫狀態呢？

于是，我照了照鏡子，發現已經好久沒有欣賞過自己了。還好，性感依舊。我把新婚時買的那件大紅吊帶睡衣找出來穿上，坐在梳妝臺前，化了一個淡妝。

晚上，老公一臉倦意地回到家，看到我這身打扮，他神秘地笑了笑：“婆婆不在，媳婦膽子就放開了？”

我給了他一個吻。

晚飯之后，我給他端來紅酒。坐在他膝頭，我和他聊起了戀愛時的經歷。

“舒而脫脫兮，無感我帨兮，無使尨也吠。”老公一邊說，一邊逗我，“你還記不記得，當年老師說這句詩描寫的是男女野合的場景，全場哄堂大笑。我那時候看到你羞紅了臉，特別好看。”

他這么一說，我的心又開始怦怦跳起來。是啊，詩中的女子直率地對情郎說：“你輕一點啊，不要惹得那小狗汪汪叫。”那種久違的緊張和驚喜，再一次襲上我的心頭。

老公坦誠地說：“結婚后，我好像再也找不到那種感覺了。那個事情好像吃飯一樣，越來越草率，越來越順理成章。但是，我還是常常想到我們戀愛的時候，雖然屢次瀕臨禁果，還是堅持把最好的留給新婚之夜。那種神秘感，真的很好。”

我打開音響，播放起當年的情歌。老公開始撫摩我，我閉上眼睛，當初那種青澀的感覺又涌上心頭。

我悄悄地把老公的手機調成靜音，在他耳邊輕聲說：“今天不要快餐，要吃一頓法國大餐，用好幾個小時，從開胃紅酒到飯后沙拉……”

接下來，我們飽享了一通性愛大餐。那種感覺真像古詩中所比喻的那么美好：“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嘗到了甜頭，我開始設計更多的“古詩情境”。古詩詞中，有各種各樣的魚水之歡。我只是略加提示，老公便從中得到無數的靈感。

我把“衩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微信上發給老公，他就知道在我裝睡了之后偷偷溜進臥房，演繹一出半推半就的好戲；我把“鴛鴦被里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發給老公，他就會心領神會地給我一副“文藝男”的溫存；我把“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發給他，他也就明白我晚上渴望被他擁入懷中……

偶爾，我也會拉著他到陽臺上，漆黑中重溫一下“舒而脫脫兮，無感我帨兮，無使尨也吠”的緊張和野趣，兩個人像做壞事的孩子一樣大笑一通，相擁而眠。

詩詞很美，讀得懂詩詞的那顆心其實更美麗。我非常感謝生活給了我們夫妻這種默契，讓我們可以用含蓄而溫文爾雅的方式表達對性愛的需求和期待。當心中恢復那份詩情畫意之后，我開始有興致來包裝自己。老公下班的時候看到的不是一個衣冠不整的燒飯婆，而是風情萬種的性感少婦……

美好的性愛釋放了我們體內積壓的能量，也讓我們避開了很多婚外的陷阱。這也許就是“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帶給我們夫妻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