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被打誰之過？

張兵

如何捍衛法律尊嚴？如何更好地保護律師合法權益？這是一個亟待思考的問題。

隨著國家法治的進一步深化，人們越來越信賴和依靠法律，律師群體人數逐年上升。然而，近年來，律師人身權益受到侵害案件數亦呈不斷上升趨勢，有些案件的相關當事人被嚴懲，有些則不了了之。這讓人不禁擔憂：律師生存現狀怎么會如此？律師難道成了任何人都能“亂捏的柿子”？

如何捍衛法律尊嚴？如何更好地保護律師合法權益？這是一個亟待思考的問題。

律師被打

2016年3月28日，《北京市律師權益保護實施細則》頒布實施。然而，就在同一天，北京市在明律師事務所某律師，在湖北襄陽中級人民法院審判大樓的臺階上，被30多名身份不明的人襲擊毆打。

“律師法出臺了，在法院打律師，這本身就是對法庭的藐視。”清華大學法學院副院長張建偉表示，律師法的出臺和修改并沒有使律師挨打的情況終結，目前看來還有蔓延的可能性。以受傷律師的遭遇為例，張建偉認為“在法院打律師本身就是對法庭、法院的藐視，甚至嚴重到對法院、法庭的嚴重侵犯”。他認為，若不剎住歪風，將來法官會被打，檢察官也會被打。“我們現在不是講法律共同體嘛，將來真是法律人被打共同體。”

張建偉認為，律師的作用不僅是維護個人權益，律師不光是為當事人服務，同時肩負著對社會公眾的責任，因為司法公正的維護是普惠于所有民眾的，如果在律師傷害當中使律師不敢言正維權，最后損害的是律師公正制度，甚至是司法機制的敗壞。

“這些暴徒可以說特別的猖狂，造成這種情況我們感到非常擔憂，在法院的審判庭臺階上，什么人能夠如此的囂張到法院去打人？”北京才良律師事務所主任王才亮律師說，“律師被打不是新話題，全國律師應該抱起團來，全國律師協會在律師遭遇困境或者被打的過程中，應該在第一時間有明確的表態！”

避免沖突

全國律師協會行政法委員會副秘書長褚中喜認為，北京在明律師事務所律師在襄陽的遭遇，施暴者涉嫌構成尋釁滋事、聚眾斗毆、隨意毆打他人等犯罪。

“作為律師一定要注意，尤其是拆遷案件和行政案件涉及第三人情況之下，第三人往往就是開發商，這種案子開完庭一定要學會自我保護，你覺得很安全的情況之下你再離開，否則你就在法院停留，或者從其他通道走，我每次開庭都是這樣的。”在一次座談會上，褚中喜結合自己的執業經歷，提醒參會的律師同行。

“我們在開庭中一定要掌握一個度，尤其是不要過渡地刺激對方的代理人，有的東西點到為止，在書面代理意見中講清楚，就完了，不然很容易遭到攻擊。”褚中喜強調說。

褚中喜建議，在辦理行政案件和拆遷案件過程中，除在法庭上、聽證會上或者公開場合上，律師可以談拆遷違法，談行政行為違法，除此之外建議不要評判，不要在其他場所或者在自媒體的平臺上，尤其是不要到拆遷現場作評判。

中國政法大學法學院副院長許身健教授在接受采訪時表示，律師被打，最根本的原因在于我國無論公眾，還是法律人，對暴力的敏感度很低。而在法治發達國家，暴力往往被視為嚴重的攻擊，是犯罪行為，情節很重。

“律師以法律為業，了解、學習、使用規則，某種程度上是法律的化身，使用法律的人都無法得到尊重，得不到保障，仍沿用非法律方式，這是一種堪憂的現象，社會影響極其不好。”許身健認為。

信仰法律

目前，全國執業律師人數已超過29.7萬人，律師事務所達到2.4萬多家。今年是全國律協成立30周年，也是律師法頒布20周年。去年9月16日，公安部等五部委就聯合出臺了《關于依法保障律師執業權利的規定》。

3月30日，第九次全國律師代表大會在北京舉行。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政法委書記孟建柱在會上指出，各級政法機關要認真落實保障律師執業權利規定，完善律師執業權利救濟機制，堅決糾正侵犯律師執業權利和人身權利的行為，切實維護律師合法權益。

孟建柱同時要求，要堅持維護律師權益與維護律師行業整體、長遠利益并重，正確處理服務與管理的關系，在保障律師執業權利上敢于“舉旗”，哪里的律師執業權受到侵犯，哪里的律師協會就要率先站出來，真正成為廣大律師的“娘家”；在規范律師執業行為上敢于“亮劍”，維護好整個律師行業的聲譽和形象。

北京市冠領律師事務所周旭亮律師認為，“維護律師執業合法權益是律師協會的法定職責。律師協會在加強日常服務管理的同時，要在保障律師執業權利方面主動作為，敢于擔當，該發聲的發聲，該協調的協調，該反映的反映，保障、支持律師依法執業。”

“現在關鍵的是案件定性問題，如何追責？最后如何量刑？”北京京都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梁雅麗律師說，“受傷律師可以請求公安機關刑事立案，不行馬上到檢察機關，要求檢察機關介入督促立案，實在不行到法院提起刑事自訴。”

據了解，目前對毆打律師行為的懲處，大致可分為兩部分，一是在法庭之上，嚴重擾亂法庭秩序的，根據民事訴訟法和刑法，可能被罰款、拘留或者以擾亂法庭秩序罪判處有期徒刑等。另一種是按照人身傷害行為處理。現實中，除非造成非常嚴重后果，才構成故意傷害罪，進行刑事處罰。

“我們這個社會應該有一個基本的共識，任何暴力都應該受到反對，針對法律群體的暴力更應該受到懲罰。”中國人民大學律師業務研究所執行所長李奮飛說，“律師改制以后，律師好像不是法律工作者了，好像律師是個體戶了，好像律師就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個體戶，實際上這個認識是有偏差的，律師在一定程度上代表著法律，是拿著法律武器維權的。”

“文明社會是逐步削減暴力的，要相信法律，有法律的信仰，不能再信賴拳頭和暴力，而且，對于這種暴力，要嚴懲。”許身健表示，毆打律師是對人身自由和人身健康赤裸裸的挑戰，打警察、法官，和打律師的社會危害性都是一樣的，應該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