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資本心痛一時，別心塞一世

涼月滿天

一天，去表弟家做客，我想起當年事。三年前，愛人出軌，我執意要離婚。姨家的表姐表哥和我極親，聽說此事，輪番來勸，表弟也極力反對。其時，婆家一家十口人因為要搶奪財產，把我毆打到腰椎骨折住院。父病母老，我無人依靠，表弟旗幟鮮明地勸和不勸分，說：“誰家不是湊合過的？能湊合為什么要散？”

一個遠在烏魯木齊出差的好友，還發來長長的手機短信，勸我別糊涂，勿離婚。說來說去，他們說的無非是，畢竟夫妻二十年，家也有了，業也有了，孩子都這么大了。就算不考慮這些因素，也要想想老人這么大歲數，別讓他們著急呀！就算你不想他們，也要想想你都四十多歲了，離了婚，誰還要你？如此等等。

我的丈夫是這么不堪的一個男人，明明是他出軌，卻矢口否認，反誣我出軌；明明是我養了他二十年，他卻想要我凈身出戶：“你離婚也可以，但所有財產都歸我。否則我要搞得你身敗名裂！”他的家庭是這么不堪，嘴里天天掛的是行善，為了爭財產，他們差點沒把我打死，然后跑到街上到處拉同情，給我潑了一身又一身的臟水。哪怕這樣，親友還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地勸我：“只要能過日子就行。”我不肯。

我四十多歲了。天天聽一個品行不端的男人說著口是心非的謊言，聽著庸俗到家的一家人說著飛短流長，忍到五十歲、六十歲的時候想再離婚，就真的晚了。就算我沒有財產又怎樣？我又不是再也掙不來；就算我沒人娶又怎樣？反正我也沒有被男人養，一直是我在掙錢養老公。敢離婚，是因為我有資本。最后，我只保留了棲身的房屋，其余的——別墅、轎車、商鋪、庫房，全歸了他們，他們唯恐我反悔，快快地簽了字，離了婚，愿望達成。

年前，我雇過一個三十多歲的保潔員。她一邊干活，一邊講自己的過往：嫁第一個男人，生了一個孩子，離了婚；嫁第二個男人，又生了一個孩子。結果，丈夫找了別的女人，哄騙著她再次離了婚。可是她說什么也要再回到他身邊，因為她掙不來孩子的幼兒園學費。這么多年，她沒有找過工作，唯一能做的就是家務。第二個男人不肯再給她錢，做家務竟然成了她賴以謀生的技能，這也未必不是因禍得福。三四個月后，她不肯再干了。我打電話給她，她正在美容院保養。原來，第二個前夫給了孩子幾千元的開銷，她覺得不必再做工。之后，我再接到她電話的時候，她是問怎么才能租到廉租房，因為前夫不再給她付租金，住不了現在的出租屋。

我見過一個親戚，坐在老公的車上，因為無意間說錯一句話，被老公劈頭蓋臉地教訓，當時我還坐在車上。她一言不發，能說什么話呢？車是老公買的，房也是老公買的，她每天只要負責逛街就行。一次，我在超市見到她，她說：“哎呀，我一般不來這種小超市的，我都是去大超市買東西。這次就當是遛彎了。”有一次，我回去見到她，她說：“哎呀，我老公真是的，家里明明有了車，他還要再買一輛。”她好驕傲，好滿足，面上倍兒有光。浮現在我腦海里的，卻是她坐在車里聽老公唾沫橫飛地呵斥，木著臉。別人說，她老公在外邊有女人幾年了，早想跟她離婚，她說什么也不肯。骨頭軟了，被離婚都不肯，主動離婚？想都不敢想。

骨氣和底氣，是過日子的資本，有了它，好好的婚姻也必得珍惜；一旦不得不分手，也有膽量。現在，親友們不再對我的選擇說什么，我也不再是勞累到就要倒地而死的模樣，眼里有了神，臉上發出光。所以，我不是鼓動有資本的人離婚，更不是鼓動沒有資本的人創造資本去離婚，而是說，當不得不離婚的時候，你應該能夠擁有咬牙斷腕痛一時的資本，而不是選擇合目閉眼熬日月，心塞一世臨死追悔卻已無濟于事的茍且。

編輯/木非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