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蒼狗

馮磊

【中圖分類號】：I206【文獻(xiàn)標(biāo)識(shí)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24-028-01

皎然其人，一生侍禪，清凈但不孤絕。喜做酬對之詩，卻首首出自性靈。其性如云般柔軟，婉拒李治之情“天女來相試，將花欲染衣。禪心竟不起，還捧舊花歸。”卻用“天女”這般絕塵的詞匯形容李季蘭。而一心向佛的心如云般純凈，讓他未有遲疑得拒絕了這位多才美好的女子。皎然品茶、愛茶、懂茶，讀其詩亦如品采擷自云中的半山之茶，字字都透著清泠如水的詩味。

也該是這樣的人采云入詩，以潔凈之人品寫純凈之詩。無怪乎，他以云自比“舒卷意何窮，縈流復(fù)帶空。有形不累物。無跡去隨風(fēng)。莫怪長相逐，飄然與我同。”無心如斯、無執(zhí)如斯、淡泊如斯、閑適如斯。云不是身外之云，是心中之云。亦非心中之云，因心已是云。

閑云自飄蕩

在皎然寫云的詩中，最常見的是“閑云”。“閑”一字是最接近云自然本性的形容。“云卷云舒任自然”，“白云自白云，無意東西”。云自在，不受拘束，放任天真，散淡悠然。白云無根，在落拓的人眼中“萬族各有托，孤云獨(dú)無依。”白云無根，在飄然無執(zhí)的人心中““寒草心易折，閑云性常真。”

“近依城北住，幽遠(yuǎn)少人知。積雪行深巷，閑云繞古籬。”（《郭北尋徐主簿別業(yè)》）詩中的閑云有點(diǎn)小隱林藪的意味，詩人于初霽的冬口去尋居于別業(yè)的徐主簿，跨過深雪行于巷中。輾轉(zhuǎn)來到屋前，一片澄凈的心，一朵閑散的云。不是云閑，是心的自在。不被牢籠的心，才能取景“閑云”。“竹花冬更發(fā)，橙實(shí)竹花晚仍垂。還共巖中鶴，今朝下淥池。”想必那位待訪的主簿也是清凈之人。竹花橙實(shí)，巖鶴淥池。四個(gè)不同的事物寫隱心，四幅清瘦的意象伴閑云。

道情何所寄，素舸漫流間。

真性憐高鶴，無名羨野山。

經(jīng)寒叢竹秀，人靜片云閑。

泛泛誰為侶，唯應(yīng)共月還。（《西溪獨(dú)泛》）

人的思考緣于和靈魂的對話。詩中的皎然泛舟溪上，浮于水問，獨(dú)與天地精神對話。修道者的情操在哪呢，在扁舟碧水問。他們喜孤高的鶴，無名的人欣羨處于俗塵外的山。經(jīng)過霜打酷寒的翠竹更顯挺拔之氣，人的心靜寂下來看到的云也是悠閑的。這個(gè)廣闊的大干世界，誰說我的伴侶，也就是天上那輪皎皎明月吧。皎然在天地中了悟“經(jīng)寒叢竹秀，人靜片云閑。”在磨礪過后才能收獲，然而一顆嫻靜的心卻夠讓人超脫于物外，看天高風(fēng)清，片云悠閑。

浮云卷天晝

除卻少數(shù)的幾首如小標(biāo)題所取的《同李著作縱題塵外上人院》“從遣鳥喧心不動(dòng)，任教香醉境常冥。蓮花天晝浮云卷，貝葉宮春好月停。”

帶有濃厚的禪意，其余更多的“浮云”意象代表的是不堅(jiān)定，不好的或俗世之物。

皎然詩中的《浮云三章>是一首比較有詩經(jīng)風(fēng)味的特色詩：

浮云浮云，集于扶桑。扶桑茫茫，日暮之光。

匪日之暮，浮云之污。嗟我懷人，憂心如蠹。

浮云浮云，集于成池。成池微微，日昃之時(shí)。

匪日之昃，浮云之惑。嗟我懷人，憂心如織。

浮云浮云，集于高舂。高舂蒙蒙，日夕之容。

匪日之夕，浮云之積。嗟我懷人，憂心如惄。

詩中斷續(xù)使用“浮云”八次，是怎樣的憤怒讓詩人憂心如惄，浮云集于扶桑，大抵是諷刺安史之亂后的政治混亂。浮云蔽日是奸臣佞人阻塞圣聽。詩中的“云”己不是化外之云，著一“浮”字，沒有根性，和它所喻的人一樣，利益倒向那邊，云就向哪漂浮。

云中釋禪意

云林出空烏未歸，松吹時(shí)飄雨浴衣。

石語花愁徒自詫，吾心見境盡為非。

（《酬秦系山人題贈(zèng)》）

詩的開頭，“云林”二字就把人帶入一個(gè)靜謐的空間。和著微雨空氣里飄起松香，禪宗里的不二法門，是就是非，是和非無二致。石和花都是世間短暫的事物，而永恒在天際的是那不變的“一”，無是，無非。時(shí)空穿越千山萬水，回到最終，佛祖慈悲的臉上只寫了一個(gè)“空”字。世界是空，去有去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