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江橋（外一首）

水子

似乎一切都那么安靜

似乎一切都消隱在江水中

流向遠方

此刻的我，正走上一座橋

我不知道，這樣走著

腳印是否重疊了1931年的腳印

呼吸是否碰觸了那一年悲憤的呼吸

我寧愿相信，江橋守衛戰第一道防線的戰火

是最后的戰火

那一場骨肉分離是人類最后的分離

而那個冬日，硝煙并未散盡

祖國北方，抗戰將士的抗日之聲

在這片河山綿綿不絕的苦痛中

多么像嫩江的水，怒濤滾滾

走上這座橋

似剛剛走進那場戰火，又似剛從戰火中返回

那一年的青春和意志絕非舊事

一條江水，就足夠遣返我了

那些痛，那些屈辱，那些鐵一樣的骨頭

凝望那個方向，萬古長風的方向

一座紀念碑，豈止是在訴說傷悲

江橋紀念碑

那時，風很大

江橋守衛戰紀念碑前，我的沉默

被那陣風吹亂

一座碑，就是一段歷史

鑄劍成籬，多少年了

我從沒有像這樣虔誠地轉身回望

坦克是用舊了的坦克

重炮是一塊從此失聲的銹鐵

而我，卻輕易就說出贊頌

牢記歷史，直面那個北方的嚴冬

可是，我必須接受第二道，第三道防線的失守

必須接受江橋淪陷的事實

必須接受的還有那個年月更多的死亡和暴力

此刻，和平廣場上日麗風和

我安靜如這里過往的風，不與任何人為敵

而我的仇恨

是廣場上那些坦克、大炮的往事

是一座石碑，漫漫長夜永久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