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的同學會

溫特

這個夏天，小林幾乎都是在渾渾噩噩中度過，直到收到這封老同學的電子郵件。郵件是老陳發來的。上大學時，老陳睡在小林的上鋪。后來，老陳去了美國讀研究生，現在正在硅谷一家著名IT公司工作，過著在小林看來可望而不可及的生活。老陳的這封郵件寫得頗為客氣，字里行間流露著西方人的表達方式。小林讀著信，想象著老陳在大洋彼岸通透的玻璃寫字樓里，背后全是美國加州耀眼的朝陽。老陳打算借回國探親的機會，開一場同學會。小林看著日歷算了算，剛好還剩一個月。

當天晚上，他約了女朋友出來吃燒烤。“我就是喜歡看她吃飯的樣子，好像能把一切煩惱都吃掉一樣。”這是他向別人提起女朋友時常說的話。這究竟是句肺腑之言，還是用來安慰自己的麻醉劑，或許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女朋友那天的胃口果然很好，可是小林的煩惱一點也沒減少。女朋友開始抱怨他工作得毫無起色，工資少得可憐，買房、結婚都開始變得遙遙無期。小林每天也是昏昏沉沉的，好像永遠有睡不醒的覺和無法擺脫的郁悶情緒。

那天晚上，他做了個夢，夢見在同學會上，昔日的老同學個個都春風得意。每個人在飯桌上，都在回憶曾經的自己多么幼稚，如今總算找對了方向，有妻有房，人生輝煌。好像只有小林還沉浸在那段不靠譜的歲月里。當同學們把獵奇的目光投向他時，驚慌失措的小林成功地把自己弄醒了。

假期的一天，他在步行街遇到了小王，曾經的高中同學。據說小王在大學畢業時學分不夠，被迫留級一年，從此再也沒聽到過他的消息。此時，小王正穿著筆挺西裝，站在街上派發某樓盤的廣告。他們相約晚上在小酒館見面，喝酒敘舊。在酒桌上，小林說自己在做學生的時候，從沒有為以后的人生擔心過。將來成為什么樣的人，過怎樣的生活，好像一切都充滿了可能。可是當小林發現自己也是一個平凡的普通人，每天也要和大多數人一樣，開始為了生活辛勤奔波的時候，他突然有種被欺騙的感覺。現實像一道墻，將現在的自己和過去割裂開來，他曾告訴自己，千萬不要做生活的奴隸，可諷刺的是，他根本就沒有生活。

那天他們喝了很多酒，小林徹底醉了。夜晚的城市下起了大雨，小林眼神迷離地看著窗外的雨景，恍惚中，他看到了一群年輕人從窗邊走過，他們肩搭著肩像行軍般走在瓢潑大雨中，任憑雨水打濕他們的衣服和頭發。他們肆無忌憚地笑著，連隆隆的雷聲也無法壓制住他們。小林在人群中發現一個身影，他是如此熟悉，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后來，小林生了一場病，糟糕的身體讓他在醫院折騰了一個月。出院的時候，這座城市的梧桐樹葉已經開始泛黃。至于那場同學會，小林最終還是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