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珰

[上期回顧]霧茫茫歷經千辛萬苦,才找到機會向路隨說出那句“對不起”。吃一塹,長一智,她決定珍愛生命,遠離路隨。可是她怎么也沒想到,她的相親對象居然是路隨的朋友,而且對方還邀請她去參加路隨姐姐的離婚典禮!她這輩子是和姓路的杠上了嗎?!
路隨那價值不菲的轎車出現在眾人視野中,大家都翹首觀望,等他下車。
霧茫茫實在被曬得熬不住,往后退到艙沿下等候路隨大駕。
而路隨一行人經過霧茫茫的時候,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反正她是徹底被無視了。
霧茫茫站在沈庭身后,瞪著她這個很不稱職的準男友。
連基本的風度都沒有,這是生氣了?
霧茫茫在后面望著前面三個男人,好像路隨的身高要高那么一點點,難怪能當老大。
霧茫茫跟著他們走上樓,進入船廳時才發現,自己這回真是“凹凸曼”了。
大廳中衣香鬢影,雖然紳士們都是作休閑打扮,女士們也身著熱帶風情衣裙,但都可稱得上衣冠楚楚。
唯有霧茫茫一個人穿著不合宜的比基尼站在廳中,幸虧還有個針織罩衫套著。
眾人見到她進來,也吃驚了一番。
霧茫茫耳尖地聽見某位女士很輕蔑地問寧崢:“你不知道今天是路琳的離婚宴嗎?你帶這么一個女人來做什么?”
霧茫茫在心里罵了一句臟話,恨恨地看向近處端起酒杯輕啜的沈庭,發現這人嘴角居然還帶了一絲笑容。
她不會看錯的。
霧茫茫深吸了一口氣,扭腰擺胯地走過去摟住沈庭的手臂,嬌滴滴、嗲兮兮,又跺腳、又噘嘴地拖長聲音道:“歐巴——”
“撲哧”一聲,沈庭實在沒忍住,將嘴里的酒噴到了前面寧崢的臉上。
“歐巴,今天既然是路琳女士的離婚宴,你怎么也不告訴我一聲?害得我……”霧茫茫委屈地拿手擰沈庭的胳膊。
“別鬧。”沈庭拿下霧茫茫的手,對那位女士介紹道:“祝馨,這是我朋友,霧茫茫。”
“你好,祝小姐。”霧茫茫大方地向祝馨問好。
祝馨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霧茫茫松開沈庭的手,也覺得無趣。她以前就不喜歡他們這個圈子,也無意高攀,今日出海,原本以為只是普通休閑活動,她正好游游泳,結果哪知所料失算。
不過這也怪不得霧茫茫,霧茫茫所經歷的游艇出海,多半都是穿著比基尼,癱在甲板上曬太陽。
當然,其實她也就出過那么一兩次海。
在這不合宜的場合,霧茫茫覺得無聊,可惜此時船已離岸,唯一能拯救霧茫茫的,大約就是路小叔下令回去了。
但是比起對上路小叔,霧茫茫寧肯繼續當個被所有人無視的隱形人。
不過,其實霧茫茫也接觸不到小叔,到這種茫茫一片大海的地方,他身后還跟著兩個著黑衣黑褲、戴黑色墨鏡的冷酷保鏢。
幸好,很快霧茫茫的尷尬就被路琳女士拯救了。
路琳據說是路隨的姐姐。路家三代單傳,到了咱小叔這里那絕對是寶貝極了。
霧茫茫覺得路隨的寶貝程度,估計就跟她們家的霧蛋蛋是一個級別的。
霧茫茫在圍觀了路琳女士和林晉南先生頗為正式的離婚儀式后,在微博朋友圈里大吼:我今天看到非誠勿擾離婚典禮的現場版啦!
路青青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閃回了一句:你是怎么混進去的?顯然,路青青也知道了路琳和林晉南離婚的事情。
路家雖然勢大,但林家也不能小看。不過,這夫妻倆的離婚非常和平,而且很有喜感。
據說是結婚十年之后,路琳突然發現自己原來是個不婚主義者,而林晉南也赫然發現自己原來也不喜歡婚姻。所以,彼此歡欣地辦了離婚宴,然后雙雙宣布加入不婚一族。
這倒無所謂,反正兩人已經生了孩子,后繼有人,所以家中長輩也不管他們是不是不婚一族了。
霧茫茫被微信群科普了路琳的故事之后,突然發現自己的病其實也不算個啥了。
人一旦有錢了,該玩的都玩過了,就想玩不該玩兒的了,所以,人生過半忽然改變信念很能夠理解。
微博里豪華游艇的局部照片給霧茫茫吸了不少粉,粉絲數噌噌漲了三百,而微信群里的姑娘們只感嘆了一個“壕”字,就該逛街的逛街,該唱歌的唱歌去了。
霧茫茫無比懷念陸地生活。
離婚典禮之后別無他事,俊男美女們就各找各媽去了。霧茫茫去到最底層的夾板準備游泳。此刻船已經停下,正適合游泳,也不枉費她刷爆卡買來的比基尼。
電影里,女星游泳完上岸的瞬間,通常是導演喜歡給慢鏡頭或者不停回放鏡頭的地方。
經典照遠有“黑珍珠”哈利·貝瑞的出海鏡頭,近期有《夏洛特煩惱》里面秋雅的游泳鏡頭。
的確漂亮。
霧茫茫學著電影里用手捋頭發的動作,漂亮性感地秀了一下,剛走上岸,就見路小叔正站在她對面的船舷邊看著她,或者叫看著她的腹部。
霧茫茫的第一反應當然是拿浴巾裹住自己。
但難得一直無視自己的路小叔居然突然對自己生了興趣,霧茫茫也來了點兒興致。
雖然對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一根竹竿一般,但是霧茫茫還是就著船舷擺了個精英模特賽里面的泳裝秀pose,然后沖路小叔拋了個媚眼。
“路隨。”寧崢走下樓梯叫路隨,眼睛還沒看到路隨,就被一旁的霧茫茫給晃了過去。
“茫茫也在?”寧崢笑了笑。
霧茫茫拿起搭在一旁躺椅上的浴巾裹住自己。
她只愿意給對自己沒有興趣的路隨的眼睛一點兒奶油冰淇淋,而對寧崢這種上趕著的毫無興趣。
飯后,半截子老頭們的娛樂活動照舊是組織棋桌,而名媛們的愛好則是立于一旁觀戰。
霧茫茫有些遺憾自己沒能帶瑜伽墊過來,不然,在星空下的甲板上來一段心靈瑜伽,其實也是很有質量的娛樂活動。
但是礙于戶外海風凍人,霧茫茫只能縮于艙中,重新換上了自己的T恤和破洞牛仔褲,扎著馬尾辮,素面朝天,簡直秒殺一群名媛。
在場的男性已經無數次投來“不經意”的眼神,甚至還包括已經宣布從此不婚的林晉南先生。
沈庭手風出奇地差,以至于寧崢掃了一眼龜縮在一角不亦樂乎地玩手游的霧茫茫,道:“上次茫茫幫路隨摸了一張工兵翻身,要不然讓她也幫你摸一張?”
“工兵”是個傳奇,聽過這個故事的人有好幾個,路隨的姐姐路琳自然在內,她疑惑道:“咦,那位小姐今天也來了嗎?”
祝馨是路琳和路隨的表妹,論關系比路青青要近一點兒,此刻聽路琳一說,就朝霧茫茫努了努嘴,說:“喏,就是她。”
“長得挺漂亮啊。”路琳看了一眼毫無察覺的霧茫茫,對著路隨道。
沈媛梓笑道:“茫茫是我大哥的女朋友。”她站起身走向霧茫茫。
霧茫茫察覺到眼前有人擋住自己的光線時,才不得不抬起頭來:“沈小姐。”
“茫茫是嗎?我哥叫你呢。”沈媛梓指了指沈庭。
霧茫茫“哦”了一聲,然后起身走向沈庭,道:“是不是要回去了?我明天還要上班呢。”
可惜在座的需要打卡的工薪階層只有霧茫茫一人。
路隨道:“既然這位小姐還要上班,就玩最后一局吧。”
寧崢笑道:“茫茫,今天沈庭可輸慘了,你去幫他摸一張,改改運吧。”
霧茫茫早就打瞌睡了,打游戲不過是為了強撐精神。聽寧崢這么一說,她也不矯情,直接幫沈庭摸了一張牌,希望牌局結束得越快越好。
這男人十分惡劣,將她帶到這種上不沾天下不沾地的地方后就撂手不管,而且也不提醒她,害她穿比基尼出了那么大的丑,于是她也就懶得問他的意愿了。
“工兵。”依然是工兵,而沈庭現在就差工兵排雷了。
寧崢不信邪地叫霧茫茫:“給他再摸一張。”
“軍長。”繼續好棋。
接著,霧茫茫很自覺地又幫沈庭摸了一張。
“司令。”這是本局翻出的最大的棋子!
好旺的命啊!
然而她旺別人,對自己卻并沒有什么用。
霧茫茫像軟骨蟲一樣癱在吳用辦公室里十分符合人體結構力學的沙發上,有氣無力地瞥了吳用一眼。
“最近怎么樣?”吳用拿著記錄本坐在霧茫茫的對面,“你好像很疲倦?”
她身兼數職,當然疲倦。
“你已經兩周都沒來了,最近感覺好些了嗎?”吳用有些好奇地問。
霧茫茫向來都是雷打不動地周周來報道,所以他覺得有些奇怪。
怎么可能感覺好些?
霧茫茫休整了一會兒才道:“吳醫生,你說咱們現代社會為什么這么多變態啊?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啊?”
原因實在太復雜,完全可以寫十本書,且還分析不透。
“怎么這樣問?”吳用道。
“吳醫生,你知道我在地鐵里遇到了多少變態嗎?”霧茫茫自問自答道:“平均隔天一個!”
霧茫茫用一種“我很震驚,你也必須很震驚”的表情望著吳用。
吳用只是點點頭,鼓勵霧茫茫繼續說下去。
霧茫茫的話匣子一打開,那就完全收不住了。
“第一天,我在地鐵站里遇到一個劃包狂。不管什么包,他逮著就用刀片劃。起初大家都以為那是小偷干的,結果后來才發現,這個人就只是喜歡用刀片劃破別人的包。可憐我的包包!”霧茫茫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將她的雙肩鉚釘包往吳用面前一推,如今,鉚釘包上被釘了一朵著名的山茶花,“喏,就是這里被劃了一個口子,我又沒錢換新包,就把以前裝包的包裝袋上面那朵山茶花拿來貼在這里了,也算是DIY吧,還不錯吧?”
……
霧茫茫說了大半天,最后道:“如此想來,我覺得我這點兒毛病其實算是殺傷性最弱的吧?”霧茫茫覺得自己瞬間多了一種優越感。
而吳用只能對霧茫茫短短兩周就進了無數次派出所錄口供的經歷表示同情,因為在霧茫茫的表述里,她幾乎隔天就要抓一個小偷,和邂逅變態狂穿插進行。到現在,她的臉都還沒被人報復性地劃爛,真是走了狗屎運了。
“非常豐富的娛樂生活,最近在表演的愛好上有什么新的事情發生嗎?”吳用道。
一說起這個,霧茫茫立即表示很無趣,重新癱倒在沙發上,懶洋洋地道:“最近為了還卡債,我找了份兼職。”
“吳醫生,你知道最近手機上了一款萬能APP,叫神州租人的嗎?”霧茫茫開始幫吳用科普。
“你應該下載一個,這樣你過年回家的時候就不用單身了。”霧茫茫調出自己的手機軟件,然后把自己的照片展示在吳用面前。
“吳醫生你看,我已經拿到兩萬個贊了。”
上面是修過的看起來和真人完全兩個模樣的照片,還附有文字:藝名Angela,精通多種樂器、多國語言,可提供宴飲、約會、看電影、合影等服務,時薪八百元。
“你知道有些人,驟然富貴,想找個得體合宜的女伴參加高級宴會是非常困難的,我就扮演這種角色。”
“還有啊,有些人蠻可憐的,一個人看電影,非常心酸,我可以臨時扮演女友,陪觀影,還可以聊觀后感。”
“喏,還有合影。有些人虛榮心強,可是又找不到美女女友,我可以和他拍比較親密的照片,比如親嘴魚這種照片之類的,讓他拿去朋友圈炫耀。”
真是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合適霧茫茫的兼職工作了,這簡直就是讓她的天賦得以充分發揮嘛。工作就是娛樂,娛樂就是工作。
至少吳用是這么認為的。
“可是,我原本應該很興奮啊,對不對,吳醫生?”霧茫茫有些茫然地看著天花板,“可是為什么我覺得這么累呢?這種表演真是太做作了,而且毫無戲劇張力,我演起來一點兒勁兒都沒有。”
顯然,霧茫茫這位“superstar”已經不滿足于票房了,她追去更高的獎項去了,比如奧斯卡最佳女主,而通常獲得這樣的獎項需要演比較有挑戰性的角色。
“我覺得還是灰姑娘后媽這種角色比較適合我。”霧茫茫給自己下了個定義。
但是生活是現實的,卡債也是要命的。
所以,盡管霧茫茫想演后媽,她晚上還是照舊接了一單十分正常、十分精英的活兒。
對方看重的是她會多國語言這項技能,晚上要參加的也是商務宴會,洽談之后,額外支付置裝費五千元。
這絕對是一筆大生意,霧茫茫為五斗米折腰,很爽快地接了。
霧茫茫租了一條五千塊錢能租到的最大牌的晚禮服。她雖然缺錢,但還不至于貪小便宜,挪用置裝費,何況根據今晚宴會的地點來判斷,這個商務宴的規格應該很高。
霧茫茫雖然沒怎么參加過宴會,但是好歹耳濡目染,也知道些里面的規矩。
但愿她身上的禮服不會給她的顧客丟臉,要知道,做她們這一行的,五星評價真的很重要,這關系到她一月一結的額外獎勵呢。
鏡子面前,霧茫茫來回轉了一圈,對自己的顏值十分有信心,但是對自己“精通多國語言”的技能就有些忐忑了。
霧茫茫的確會多國語言,有英語、法語、德語、日語、韓語、西班牙語,甚至還有意大利語,但除了英語、法語之外,其他語言她只會一點簡單對白。
這些都多虧霧茫茫那幾十號來自全球各大名校的海龜前男友們的熏陶,近朱者赤,交往久了,她自然也就會那么幾句了。
基于這種語言基礎,當初申請APP驗證的時候,據說簡歷寫得越裝×通過率越高,生意也會越好,尤其是特長這一欄,更是要重點對待,可以得到APP特推。
霧茫茫本著缺錢為大的原則,厚著臉皮寫了個“精通多國語言”,想給自己增加點兒逼格,提升點兒時薪,但其實本沒有想到自己能接到這種單子的。
誰找精通多國語言的女伴會通過“神州租人”啊?這一般是單身屌絲才用的APP好嗎?
今晚的事情實在是巧合。
對方的秘書在電話里說,老板是臨時到本城出差,臨時接受合作伙伴的邀約,臨時決定出席,但實在臨時難找合適的女伴外帶翻譯。
而被逼無奈又神通廣大的秘書恰好在“神州租人”上發現了“驚艷”的Angela,兩個人一拍即合。
秘書也無力再考察霧茫茫的語言能力,反正這個點兒也已經再也找不到比霧茫茫更好的人選了。
顧宏道在酒店房間內看到應約而來的霧茫茫時,很懷疑他的秘書是不是騙了他。
霧茫茫今日穿著一身裸色釘鉆的魚尾晚禮服,頭發被綰了起來,只留了一縷在耳邊,她手里拿著滿身鑲鉆的水晶手包。
這身打扮雖然讓她顯得極其驚艷,但也拉大了她的年紀,讓她和今晚的商務宴會十分合宜。
而就顧宏道的經驗而言,像霧茫茫這種素質的女孩兒,犯不著為了那點租金拋頭露面的。
八百人民幣實在太便宜了。
“顧先生。”霧茫茫很職業地朝顧宏道笑了笑,然后挽上了他的手臂。
她們這一行務必要做到賓客盡歡,這可關系到她能不能從“快租”升級到“專租”這個檔次,到時候時薪會得到大幅度提升的。
搭乘電梯到宴會廳的時候,顧宏道忍不住問霧茫茫:“Angela小姐,怎么會做這一行?”
雖然他額外給了五千塊錢添置行頭,但是絕對買不來霧茫茫手腕上的白金鑲鉆的寬鐲,也買不來她左手食指上戴著的山茶花寶石戒指。
霧茫茫今晚也算是下血本了,禮服雖然是租的,珠寶卻是這些年霧老板和柳女士送的生日禮物。
但顧宏道的語氣讓人很不悅。
這一行?這一行是哪一行?她做的可是合法買賣。
“缺錢。”霧茫茫本著顧客至上的原則,溫柔似水地答道。
“你真坦率。”顧宏道笑了笑,鼻尖有高級而冷淡的香味縈繞,令人心曠神怡,“像Angela小姐這樣的人,不應該缺錢。”
霧茫茫紅了眼圈,吸了吸鼻子,微微垂眸,道:“誰都有缺錢的時候,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做這一行。”這模樣,絕對的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霧茫茫覺得自己為了五星好評也是蠻拼的。
但愿顧宏道不要再追問,逼得她不得不編造一個癌癥晚期的狗血故事來博取同情。
好在顧宏道很上道,沒有再問霧茫茫的“傷心事”。
電梯到達樓下,步入宴會廳時,霧茫茫赫然發現,本城知名人士、雜志上常坐十大富豪寶座的名人幾乎都到場了,著名的少奶奶們也競相到場爭奇斗艷。
而路小叔路隨、花花公子寧崢、面癱男神沈庭、財神小叔前姐夫林晉南、路琳、沈媛梓等一眾名人皆在,甚至連影視歌三棲巨星董可可也在。
人湊得這么全的宴會,不可謂不豪華了。
后來霧茫茫才知道,這是本城政要舉行的商務宴會,同時赴宴的還有組團來刷本城商業、金融的多國企業家代表。
“顧先生。”率先看到霧茫茫的是眼睛一直在搜尋美女的寧崢,而他寒暄的對象卻是顧宏道。
而顧宏道正是受寧崢所邀,來赴宴的。
多么巧的巧合啊。
“原來顧先生也認識茫茫?”寧崢含笑看著眼前的男女。
沈庭此時也走了過來,問道:“怎么一直不回我電話?”
怎么一直不回電話?當然是因為不想回啊!
那天從海上回來,沈庭將霧茫茫送到家之后,兩個人就再沒聯系。
這么說其實也不對,至少沈庭次日單方面給霧茫茫打了電話,霧茫茫沒膽子拒聽,只能將手機設成靜音。
至于回電話,那就更是不可能了。
在找男友這件事情上,霧茫茫也是有原則的——你可以沒有錢,但必須夠體貼。沈庭的頭像在霧茫茫心中顯然已經被打了一個大大的紅叉,屬于可以忽略的男士。
所以,此刻,霧茫茫只是含笑不語,甚至挽著顧宏道的手還緊了緊,意思是讓沈庭識趣地趕緊滾,別以為相個親,就有特權了。
至于沈庭,顯然也看到了霧茫茫的這個動作。
他很郁悶……
當日他送霧茫茫回家,原本以為至少能上去喝杯茶,結果霧茫茫淡淡地道了聲謝,頭也不回就走了。
畢竟這是初次約會,沈庭看著霧茫茫的背影也表示理解。
這姑娘能自娛自樂,又不纏人,他的確有些好感,所以次日才會破天荒地主動打電話。
結果這一等就是兩周,對方音訊全無,再見時居然又換了男伴,只不過品位越來越低就是了。
寧崢聽見沈庭這樣問霧茫茫,心里頗為詫異,他和沈庭算得上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了,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沈庭主動質問女人為什么不回他電話。
十分有趣。
而更有趣的是,霧茫茫居然對沈庭沒什么興趣,這丫頭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顧宏道心底則詫異萬分,沒想到他的秘書在手機APP上隨便給他安排的這位女伴,神通如此廣大,與寧、沈二位都認識不說,似乎還牽扯頗深。
顧宏道側頭看向霧茫茫,一時又覺得這三個人關系復雜。倒也不是想不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原來寧先生也認識Angela。”顧宏道的手下滑到霧茫茫的腰際,輕輕摟住她的纖腰,笑著回應了寧崢剛才的問題。他并未直接回答,但這種親昵度,任你多精明,怕也猜不到霧茫茫和他認識的原因。
沈庭未得到霧茫茫的回答,漸漸失去耐心。互相寒暄寥寥數句之后,霧茫茫就隨著顧宏道開始游走于諸位尊貴的賓客之間了。
得益于霧茫茫那為數眾多的高素質男友,晚宴上,基本的社交話題和各國風情她都能閑扯幾句,還不露餡兒,顯得談吐高雅,氣質高貴,是難得的美貌和才華并佳的“女伴”。若是她身份足夠貴重,那“女伴”兩個字就能換成“名媛”了。
晚宴進行到半場,就在霧茫茫的外語詞匯都使用殆盡的時候,終于有人為顧宏道引薦了入宴不久就消失而此刻才重新出現不久的路隨。
路隨的眼神在掃過霧茫茫的時候,略作停留,但也不過瞬間。
很快,顧宏道就和路隨攀談了起來。從他們的對白中,霧茫茫聽出來顧宏道準備進入本城發展,此刻算是在打通關系吧。
商業內容,霧茫茫沒什么興趣,索性專注地欣賞帥哥來緩解高跟鞋給她帶來的痛楚。
說實話,雖然帥哥穿什么都好看,但是霧茫茫和大部分女性一樣,依然覺得穿正裝的男人是最迷人的。
嚴肅而剪裁合宜的西服、迷人而彰顯品位的袖口、挺括的襯衫衣領,以及顯得極為紳士的領結,都讓他們顯出一種溫文爾雅甚至文明禁欲的氣質。
霧茫茫沒敢直視路隨的眼睛,只好繼續打量他的腕表,好像還是上回那只。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骨節分明而修長,連指甲都生得十分修長。
這是一雙鋼琴家的手。
霧茫茫仰頭啜了一口飲料。
一陣香氛飄來,董可可女神挽住了路隨的手臂。
董可可掃了霧茫茫兩眼,這才想起為何看她十分眼熟。
“咦,這不是懷了你孩子的那位小姐嗎?”董可可一臉玩笑地仰頭看向路隨。
正在喝酒的霧茫茫立即被香檳給嗆到了。
這是生理反應,霧茫茫不得不捶胸搗肺地咳嗽起來,淑媛氣質全無。
顧宏道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攤上個燙手山芋:神通廣大的Angela小姐居然懷了路隨的孩子?
路隨的眼睛掃向霧茫茫的小腹,淡淡地吐出一句:“不是給錢讓你去打掉了嗎?”
霧茫茫氣得直收小腹,她這樣平坦的小腹,難道像是還沒有打掉嗎?
“路先生,真是會開玩笑,不是早就聽說你結扎了?”霧茫茫嘴快又嘴賤地道。
等說完的時候,她才臉色一白,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真是記打不記疼啊,這怎么又演上了呢?這回再惹上官司,估計霧老板得把她生吞了。
霧茫茫在眾人都還沒有反應之前,立即哈哈大笑兩聲,企圖蒙混過關,然后盡量以平靜的聲音道:“不好意思,我開玩笑的。實際上,我和路先生什么關系也沒有,更不知道他是否結扎過。”
霧茫茫覺得自己的意思應該表達得十分清楚,不含歧義了,若真是上庭,這句話想來可以被當作證據講出。不過,此時她已在大庭廣眾之下澄清事實,應該不至于侵犯路小叔的名譽權了。
但周遭三人同時靜默,情況尷尬得要命,霧茫茫只好繼續打破這份尷尬,沒話找話說地道:“其實結扎這種保護措施挺好的,我聽說只是打個結,若是將來想要孩子,再動一次手術就可以了……”
神啊,霧茫茫在意識到自己講的什么話時,覺得自己簡直蠢死了,急需被拯救。
而拯救霧茫茫的是一位女神,只聽董可可笑道:“霧小姐可真幽默,對結扎也懂這么多。”然后就挽著路隨的手往一旁寒暄去了。
霧茫茫有一種死過去又活回來的感覺,忍不住往路隨的背影看去,可惜看不出喜怒。
剛才,路小叔臉上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霧茫茫捉摸不透,但是越是這種看不出情緒的人,越是陰險,越叫人膽戰心驚。
霧茫茫轉頭對顧宏道說了聲抱歉,借口去洗手間,然后落荒而逃。
在洗手間的鏡子前,霧茫茫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蛋,心想:管不住自己這張演戲的嘴可真是要命了。
不過今晚實在不怪她,都是路隨自己也開玩笑,拿她的小腹開涮,將她帶入了戲劇場景。
霧茫茫再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最近食不果腹,吃大餐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了,沒道理還長肉啊!
可憶及在游艇上時,路隨也曾關注過自己的小腹,霧茫茫對自己平坦的小腹和迷人的馬甲線忽然就不那么自信了。
不過,霧茫茫在懊惱自己的愚蠢之后,回憶剛才的對話,她倒是挺驚喜路小叔居然還能陪她入戲。
獨角戲向來難唱,若有人搭戲,想來會更過癮,只可惜霧茫茫一直沒找到自己的Mr. Dreamy。
心平氣靜之后,霧茫茫確定路隨今晚沒有要再次起訴自己的打算,也就將剛才的尷尬一股腦兒地拋在腦后了,反正,今后盡量避免見面就行了。
而此時既然出來了也就不急著回去,腳上的高跟鞋雖然早就買回,但一直沒穿過,有些打腳。霧茫茫出了衛生間,索性在走廊上靠著墻開始發微信。
根據租人公司的規定,每隔十五分鐘霧茫茫就得發回一條信息,以確認自己是安全的。
畢竟她們這種職業,有時候也在危險邊緣。
霧茫茫敢出來吃這行飯,多少也是仗著自己學過一點兒中國功夫。
“你在干什么?一個晚上都見你在玩手機。”寧崢的聲音突然在霧茫茫的耳邊冒出來。
霧茫茫嚇得立即站直了身體,手忙腳亂地將手機收好。她沒有玩手機好嗎?她只是在定時報告安全而已。
但寧崢顯然是注意她良久。
霧茫茫為了避免將來“結扎事件”事發,早已打定主意少接觸路隨那伙人,何況他們實在枯燥乏味,只會下軍旗。
霧茫茫在某些時刻或許對寧崢有那么點兒試一試的想法,但經過游艇離婚宴之后,她還是決定遠離“老年人”的圈子。
“怎么一個人躲在這兒?”寧崢靠近霧茫茫,距離已經進入親密的范疇。
霧茫茫有些不適應地低身往旁邊避了避,剛直起腰就看見寧崢身后也來上洗手間的路隨。
原來路小叔也是會上洗手間的。
寧崢在看到路隨時,有些訕訕的,想他堂堂寧公子,居然要在女廁所門口泡妞,的確有些掉價,何況霧茫茫和沈庭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路隨朝寧崢點了點頭,徑自推開了男士洗手間的門。顯然,路先生對別人的私生活并不在意。
霧茫茫避開寧崢之后,重新回到顧宏道的身邊,陪他繼續寒暄。
想不到,顧宏道也是個十分心細之人,早已察覺霧茫茫的腳有些不適,所以在從晚宴離開時,主動提出要送霧茫茫回家。
霧茫茫接下來還有工作,且也無意讓顧客知道自己的住址,惹來不必要的糾纏,于是回道:“不必了,我已經約了車了。”感謝APP打車神器。
“那今晚的錢我怎么給你?”顧宏道說道。
霧茫茫在手機上點了一下服務結束的按鈕,薪酬瞬間計算完畢,會直接從顧宏道秘書的支付寶上扣除,她絲毫不必擔心對方會賴賬。
“你的秘書已經付過了。”霧茫茫道。
只可惜如此正經的對話落入第三人的耳朵里,霧茫茫的職業就顯得不那么正經了。
[下期預告]霧茫茫在“神州租人”上,以專業的服務漸漸獲得一票好評,找她來演戲的人越來越多。霧茫茫以為自己即將登上人生巔峰,于是興沖沖地去赴約,結果卻被人陷害……
她歷經千辛萬苦才逃出生天,在馬路上攔下一輛車,只想逃離是非之地,沒想到剛上車就看到路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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