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嘎多

明心雅蘭

開學(xué)才一個星期，阿梨的寢室就被扣了十幾分。女生們都說管四棟的宿舍阿姨是個“魔鬼”，性格古怪，對衛(wèi)生要求十分嚴(yán)格。因為阿梨剛剛轉(zhuǎn)學(xué)來這里不久，并沒有見過阿姨。所以，大家都覺得讓阿梨去找阿姨，也許會消掉單子。嘴笨的阿梨只好答應(yīng)了。

阿姨的房間在宿舍一樓的盡頭，旁邊有一條小樓梯。阿梨來到房間門前敲了幾下門，沒人回應(yīng)。她正要離開，突然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阿梨轉(zhuǎn)過頭來，四周并沒有任何人。她望向小樓梯下的那扇黑色木門。

關(guān)于這扇木門，同學(xué)中流傳著各種謠言，無非是說里面住了鬼之類的。阿梨不相信鬼的存在，但此刻那些微弱的聲音像是一只無形的手，一下子鉤住了她跳動不停的心。

她踮著腳尖輕輕走到那扇門前，意外地發(fā)現(xiàn)門竟然是虛掩著的。她有些猶豫，想推門，但又害怕有什么危險。

“也許是老鼠吧！”阿梨這樣想著，便順手拿過樓梯旁的一把拖把撐著門，用力推開了它。

“吱呀”一聲過后，阿梨看見門后放置著一個褐色的紙箱，聲音就是在紙箱里發(fā)出來的。阿梨緊張地握緊拖把，伸長了脖子。只見兩顆黃色的毛茸茸的腦袋擠在一起探出了紙箱，原來那是兩只小鴨子。

阿梨怎么都想不到居然有人偷偷地在宿舍養(yǎng)它們，而且居然還是在那扇被傳有鬼的小密室里面。阿梨當(dāng)然沒有說出去，她理解對方這樣做一定是不想別人知道小鴨子的存在，她也知道學(xué)校并不允許在宿舍里養(yǎng)小動物。

上課時，阿梨不由自主地偷偷在草稿紙上用黃色的蠟筆勾勒出小鴨子的輪廓。自從那天發(fā)現(xiàn)了密室里的小鴨子，阿梨感覺自己的心被它們徹底俘虜了。她每天早上故意磨蹭著最后一個離開宿舍，就是為了拐到樓梯下面看一眼小鴨子們。

每次阿梨“吱呀”地推開木門，兩個小腦袋便會不約而同地探出來四處張望，看到阿梨之后便一直仰著頭看著她，兩雙小眼睛像是幽幽發(fā)光的黑色珍珠，眼神天真純粹。阿梨把手輕輕遞過去，它們會用扁扁的橙色嘴巴湊過來親吻她的手。如果阿梨用食指點點它們的小腦袋，它們還會在紙箱里面一陣撲棱。

兩只小鴨子中有一只特別活潑，阿梨給它取名為嘎多，另一只稍文靜靦腆的就叫么么。 阿梨原本想給嘎多和么么帶點吃的，可是又怕它們的主人發(fā)現(xiàn)，只好作罷。

嘎多和么么到底是誰養(yǎng)在這里的呢？阿梨很想知道。

半個月來，阿梨一直偷偷地堅持每天去小密室找嘎多和么么。

有時候考試考得不好，阿梨就會蹲在紙箱前和嘎多、么么聊天。嘎多還會偶爾“嘎”地回應(yīng)她，好像聽懂了她的話。

當(dāng)嘎多和么么正在睡覺時，阿梨便安靜地蹲在一旁，拿出紙和筆畫它們的睡姿。紙面上的嘎多和么么就像兩個黃色的毛線球，圓滾滾的。阿梨喜歡把很多張畫著嘎多和么么的畫紙疊在一起，嘩啦地快速翻動紙頁，紙上的嘎多和么么便動起來。

有一天，阿梨照常來到小密室門口，卻發(fā)現(xiàn)門被一把新的銅鎖鎖上了。她著急地搖晃了幾下門，門沒有“吱呀”地打開。

“是嘎多和么么的主人發(fā)現(xiàn)了我嗎？”阿梨有些失落。

她轉(zhuǎn)身想要離開，猛然看到宿舍阿姨站在她的身后。阿梨的肩膀不自覺地輕輕抖了一下，她低下頭準(zhǔn)備被阿姨責(zé)罵。

“你就是那個天天來這里的孩子啊？”出乎意料地，阿姨的語氣十分平靜，不像是生氣。“喜歡小鴨子是嗎？”

阿梨抬起頭與阿姨四目相對，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阿姨，是你養(yǎng)嘎多和么么的嗎？”

阿姨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笑了起來。“哈哈，好可愛的名字，你給它們起的？是啊，是我養(yǎng)的鴨子。”

阿梨臉紅了一下，“阿姨也很喜歡鴨子嗎？”

聽到這里，不知為什么，阿姨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流露出難過的神色。“喜歡小鴨子的是我的兒子小崔。”

原來趙阿姨的兒子小崔患有心臟病，需要住院治療，趙阿姨特意買來他喜歡的小鴨子，來鼓勵他積極治療。

趙阿姨不是本地人，小崔的父親去了省城打工，只有她和兒子在這里租房子住。為了給小崔治病用了不少錢，她只好退掉了房子搬進了學(xué)校的員工宿舍。

學(xué)校不允許養(yǎng)動物，趙阿姨只好把小鴨子放置在小密室里養(yǎng)著。每天去醫(yī)院探望小崔時，她都會把小鴨子的情況詳細地告訴他。有時趙阿姨還把小鴨子帶到醫(yī)院外面的草坪上，讓兒子和兩只小鴨子玩一會兒。

趙阿姨說，是嘎多和么么的存在，讓小崔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阿梨給校長寫了封信，說了嘎多和么么的事情。校長得知事情真相，破例同意了阿梨在校養(yǎng)小鴨子的請求。嘎多和么么再也不需要忍受黑暗了。

阿梨甚至還制作了海報，海報上嘎多和么么可愛的漫畫形象吸引了很多人，阿梨一下子成為了學(xué)校的明星。

現(xiàn)在每天都有孩子爭著去看嘎多和么么。有的還特意去飯?zhí)么虬≈鄟砦顾鼈儭?/p>

“嘎多吃粥的樣子超級可愛的啊！”大家都這樣說。

可是，有一天，不知為什么嘎多總是懨懨的，喂它吃東西也沒什么反應(yīng)， 好像不太舒服。

“可能是天氣開始冷了吧。”阿梨有些擔(dān)憂，更擔(dān)憂小崔的病情，阿梨看著趙阿姨憂愁的臉，心里隱隱作痛。“希望嘎多和小崔都能快點好起來啊。”

立冬那天早上，阿梨醒來時，天還沒亮。整個天空死氣沉沉的，還下著蒙蒙細雨。幾陣?yán)滹L(fēng)呼呼地吹過阿梨的臉，帶著濕潤的泥土腥味。今天是小崔手術(shù)的日子。她原本想去醫(yī)院守候小崔，但趙阿姨怕耽誤她學(xué)習(xí)，堅決不讓她去。阿梨只好在學(xué)校為小崔默默祈禱。

阿梨離開宿舍時，一個女生突然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阿梨，不好了！嘎多……”

等阿梨趕到宿舍大堂時，那里已經(jīng)擠滿了人。不少女生拿著紙巾圍在一起，眼睛紅紅的。

阿梨大腦一片空白。她呆呆地走向紙箱，看到活潑的嘎多此刻縮成一團。它冰冷的身體向阿梨宣告了最殘忍的噩耗。嘎多，在冬天離開了。

阿梨軟綿綿地跌坐到地上，眼淚一滴滴從眼角滑落在地上。不知哭了多久，她感到有一雙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她轉(zhuǎn)過頭，在模糊的淚眼中看到了趙阿姨。

“阿梨，別哭。”趙阿姨的聲音顫抖，“嘎多只是比我們更早出發(fā)到另一個地方。”

立春時分。阿梨帶著么么來接痊愈出院的小崔。

“阿梨姐姐，嘎多去了哪里？我好想念它。我的同學(xué)都想見它呢。”小崔抱著么么說。

“我們會再見的。”阿梨拉起他的手，“我們一起等吧，一起等待嘎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