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十面埋伏》和《霸王卸甲》的標題與樂曲表現內涵的關系

任春曉

摘要：民族器樂標題通常表示該曲的內容，或者起到紀實的作用，本文以歷史“楚漢之戰”為題材所創作的中國民樂作品——《十面埋伏》與《霸王卸甲》為例，結合音樂美學與音樂哲學方面內容來概述標題與其樂曲表現內涵的關系。

關鍵詞：民族器樂 《十面埋伏》 《霸王卸甲》 標題與內涵

“民族器樂與其他藝術一樣，是現實生活的反映，它通過音樂形象揭示人們在生活中的各種心緒、思想和感情，而民族器樂曲的標題、分段小標題和文字解題等，總是積極地幫助聽眾理解樂曲所反映的內容，成為我國傳統民族器樂曲的組成部分”。①

我國傳統民間器樂曲都有標題，李民雄將傳統樂曲的標題分析歸納成八大類：1.樂曲的結構特征命名；2.以樂曲首句譜字奏法和配器等特點命名；3.以樂曲用途或演出形式命名；4.沿用原來聲樂曲牌的名稱；5.沿用原來戲曲劇目的名稱；6.以集曲中諸名加以新的組合；7.引用成語、典故、詩詞等命名；8.根據樂曲內容以概括的文字命名。民族器樂曲的標題又可以分為“標名”和“標意”兩種類型，標名主要是以曲名來區別各樂曲，一般與樂曲所表達的內容無關；標意則是以曲名來暗示樂曲所表達的主要內容。本文將以《十面埋伏》和《霸王卸甲》這兩部作品的標題為例，簡單闡述標題與樂曲表現內涵的關系。

一、《十面埋伏》和《霸王卸甲》的標題對比

《十面埋伏》和《霸王卸甲》是我國傳統琵琶音樂中較具有代表性的作品。這兩部作品均取材于公元前202年“楚漢大戰”這一歷史事件，分別以劉邦得勝、項羽大敗為主題，以曲敘事。“樂曲從戰前準備、激烈地戰斗和戰爭的結局這三方面去加以表現。由于作者對這同一歷史題材的不同立場和態度，所以兩曲的藝術構思也不盡相同。”②下面是這兩首琵琶曲的分段標題：

《十面埋伏》

列營

吹打

點將

排陣

走隊

埋伏

雞鳴山小戰

九里山大戰

項王敗陣

烏江自刎

眾軍奏凱

諸將爭功

得勝回營

根據以上比較，我們可以發現，《十面埋伏》寫實多于寫意，寫實性作品的標題通常以描繪景物或情節為主，引導聽眾去感受作品所表現的內容意境，比如：《埋伏》《雞鳴山小站》《九里山大戰》等，“描寫劉邦用十面埋伏之計擊敗項羽的激烈戰斗場景，音樂格調昂揚”③；而寫意性作品，《霸王卸甲》，雖然也用到寫實手法，但更側重于描寫項王當時的情緒，它的分段小標題用概括性的文字來向聽眾暗示一定的情緒或某種意境，比如：《楚歌》《別姬》等，這些作品不僅描寫了項羽的情緒，更通過其標題來抒發作者對這一事件的感受：作者無法改變項羽失敗的歷史事實，但對項王的崇敬之情是無法阻擋的，也只有借著悲壯的音樂描繪當時項羽“悲歌壯別”的場景，以此緬懷項王。

二、標題與內涵的關系

“凡音之起也，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動，物事之然也，感于物而動，故形于聲，聲相應，故生變，變成方，謂之音。”這是《樂記》中的一段，意思是人對某件事物產生看法、感情，將這種情感表達出來就是形成了音樂。古希臘羅馬時期就存在一種認為音樂在本質上就是一種“模仿的”藝術，亞里士多德也認為“一切藝術都是現實的模仿，音樂就是用聲音來模仿事物，其中最重要的是感情的模仿。”④因此上文中所提到的——無論是《十面埋伏》所表現出的對劉邦的歌頌，或是《霸王卸甲》所表現出對項王的惋惜，這都是作曲家借由音樂來紀念自己對這一歷史事件的情感而已。

當然，也有人認為音樂的內容與感情是毫無關聯的。“十八世紀德國哲學家康德認為音樂是一種感覺的游戲。19世紀奧地利音樂評論家漢斯立克干脆說音樂的內容就是樂音的運動形式”。⑤這一觀點與我國魏晉時期嵇康所提出的“聲無哀樂論”似乎不謀而合。嵇康認為音樂講究一種“和”的狀態，“即和諧，而‘和聲無象”，他認為音樂就只是音樂，與其內容無關，而人們在聽音樂時所產生的一切情感的流露只是“聽眾本身情感被音樂誘發出來的而已”。⑥

正如《十面埋伏》與《霸王卸甲》，人們在欣賞這兩首樂曲前，若是了解了這段歷史，那么在聽的時候難免會帶著對劉邦、項羽的個人感情因素；但若是不知道這一典故，那么在欣賞樂曲的時候未必會聯想到劉邦、項羽。這是因為“音樂總是標志著純粹音響之外的某種東西。這種東西主要是人類情感，這就是音樂的內容”⑦這是“他律美學”所提出的觀點，他律美學認為“制約著音樂的法則和規律是來自音樂之外的，也就是說，音樂是受某種外在規律決定的”⑧這兩首琵琶曲的標題是作曲家為紀念劉邦、項羽而定，作曲家賦予它們表現的內涵是不變的，若將這兩首樂曲的標題換掉，那樂曲所表現的內涵還是一樣的，并不是說標題變了，它所表達的內容就變了，因此標題與樂曲表現內涵是沒有關系的。

波蘭哲學家、美學家羅曼·茵加爾頓得出這樣一個結論：音樂作品中根本不存在文學作品中所固有的那種多層結構，音樂作品的本體結構是單層的。這種單層性的本體結構使音樂作品自身獲得了一種不同于其他藝術的獨特性質，音樂作品并沒有由于這種單層性而使其喪失自身的豐富內涵。相反，它的這種特性使它在各種藝術門類中獨樹一幟。⑨

三、結語

音樂的標題可以刺激作曲家的創作、可以幫助聽者更好的去理解一首樂曲，但是音樂的本質卻不是隨外界條件的變化而改變的。尤其是一首器樂曲作品，它所表達的內容并不僅僅來自文字表述，更多的是通過其具體的音樂表現力來顯示，“音樂形象是獨立存在的，它并不依附于標題。”⑩對一部作品而言，標題僅僅是一種輔助工具，它只是音樂的一種表達形式而已。因此，在欣賞音樂時，了解其標題內容縱然是可以幫助聽者來理解音樂，但是我們不應被標題完全束縛而錯過音樂的真正表現。

注釋：

①李民雄：《民族器樂概論》，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1997年，第81頁。

②李民雄：《民族器樂概論》，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1997年，第84頁。

③李民雄：《民族器樂概論》，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1997年，第281頁。

④葉純之：《音樂美學十講》，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10年，第124頁。

⑤葉純之：《音樂美學十講》，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10年，第124頁。

⑥葉純之：《音樂美學十講》，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10年，第124頁。

⑦于潤洋：《現代西方音樂哲學導論》，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2012年，第2頁。

⑧于潤洋：《現代西方音樂哲學導論》，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2012年，第2頁。

⑨于潤洋：《現代西方音樂哲學導論》，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2012年，第108頁。

⑩李民雄：《民族器樂概論》，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1997年。

參考文獻：

[1]李民雄.民族器樂概論[M].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1997.

[2]葉純之.音樂美學十講[M].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10.

[3]于潤洋.現代西方音樂哲學導論[M].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