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的眼淚

蔣晨陽

七載了，花落花開，

品嘗過心酸的滋味，

知道了家庭的溫馨，

記載了夢想實現的喜悅！

——題記

18歲那年，葡萄讀高三，和其他同學一樣，她正投入緊張的復習中，迎接人生中即將來臨的重要時刻。對于一個農村女孩來說，這機會尤為珍貴。高考成功意味著什么，她心中明白：通過高考，她可以走出偏僻的鄉村，去往精彩的大都市，那是她的夢想。

然而，老天似乎與她成心過不去。那年5月，葡萄剛剛在月考中拿了第一名，喜悅便戛然而止。她只記得學校大喇叭里一遍又一遍廣播“高三（5）班的葡萄速到校長室來”。那天，葡萄心急如焚，不顧扭傷的腳踝，踩著泥濘的鄉間小路踉踉蹌蹌跑到了醫院。

她靜靜地揉捏紫紅的葡萄，葡萄碎了，她流淚了。

那是葡萄生命里最為蒼白的一天，除了醫院里刺鼻的消毒液的味道，葡萄什么都記不起。等待的時間似乎有半個世紀那樣漫長，直到媽媽從手術室被推出來。媽媽躺在那里像一個單薄虛弱的紙人，身上被層層紗布包裹，厚厚的紗布卻被血液快速染紅。

媽媽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嘴唇干裂慘白，葡萄用蘸了水的棉簽，輕輕擦拭著媽媽的嘴唇。醫生說，車禍造成媽媽的雙腿粉碎性骨折，只能高位截肢。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媽媽，看著為了昂貴的治療費眉頭緊鎖、卑微地向親戚朋友借錢的爸爸，葡萄內心無比酸楚。從那一刻起，葡萄決意輟學。

葡萄無聲地輟學了。她躲在醫院樓梯的角落里，抱著雙臂無聲地哭泣。痛哭之后，望著窗外的燈火闌珊，葡萄沒有消沉，她對自己說，要堅強，要堅持夢想，不能放棄。

葡萄，來到了千里之外的深圳，正式成為南下打工妹中的一員。

初來特區，陌生和茫然時常向她襲來。從她眼前匆匆走過的，盡是“他鄉之客”，無一熟識。孤獨、寂寞、想家……這是夜深人靜時葡萄最真切的感受。白天，她拿著并不豐富的簡歷，帶著七分稚氣三分闖勁奔走在大大小小的人才招聘會。這個飯店端幾天盤子，那個菜市場干著和男性同樣重的體力活，掙著微薄的收入，維持著生計。葡萄每月把工資的絕大部分都匯回家，僅留下最低的必要生活費用……

媽媽裝上了假肢，如正常人一樣生活。在媽媽的催促下，爸爸要來特區看她，葡萄壓低聲音，堅定地跟爸爸說，她過得很好，不用來看她，不如省下來回幾百元的路費，供弟弟上學。給媽媽打電話，葡萄通常都是在“撒謊”，她有時候會告訴媽媽，自己找到了一個活不累、工資高的廠子。

下班后，她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租住的小屋。屋子在一棟居民樓的頂層。晚上，在樓頂看星空是葡萄最為愜意的時候。房東在樓頂栽種了許多花草和各種蔬菜，還有一株頑強向上生長的葡萄藤。葡萄在樓頂發呆的時候，就有種回到蘇北鄉村的錯覺。這是最能引起葡萄鄉愁的時刻，她會瘋狂地思念爸爸媽媽：爸爸工資漲了吧？媽媽的身體好了嗎？家中的葡萄不知熟了沒有？

她特別喜歡冰心的一首小詩：

成功的花，

人們只驚羨她現時的明艷！

然而當初她的芽兒，

浸透了奮斗的淚泉，

灑遍了犧牲的血雨。

葡萄，是一個樸實的女孩，也是一個心中有著堅定夢想的女孩。她說，夢想是一個說出來就顯矯情的東西，它是生在暗地里的種子，只有破土而出，開出鮮艷的花朵來，才能為人所知。她把她的夢想放在心中，在此之前，除了堅持，別無選擇。

直到有一天，葡萄捧著通紅的漢語言義學本科文憑時，與她一起工作的姐妹們才懂得了葡萄瘦弱的身軀里包裹著的強大的內心，她們真誠地祝福著葡萄的成功。喜訊傳至老家，電話的那一頭，是喜極而泣的媽媽。媽媽卻堅持說自己感冒了，鼻音重。媽媽哭了，葡萄也忍不住哭了。七年，漫長而辛苦的七年，她終于實現了自己的夢，迎來了自己生命里的晴天。

葡萄又想起了七年前那個躲在醫院角落偷偷哭泣的小女孩。現在，小女孩以行動證明了自己，完成了自己許下的諾言。

秋天，媽媽拎著大包的葡萄，來深圳看望寶貝女兒。看著女兒幸福的臉龐，看著女兒的男友跑前跑后熱情招待，媽媽笑了。窗外，日光漸斜；屋內，暖意洋洋。

這一晚，葡萄品嘗著媽媽從老家帶來的熟透的紫葡萄，覺得格外香甜。她臉上綻開了明媚的笑容，她終于敲開了幸福的門。

佳作點評

“感人心者，莫先乎情。”文章取材于自身及同齡姐妹的真實生活，有災難來臨時的無助，有對命運不公的倔強，有淚水向心里流的辛酸，有點滴累積起來的喜悅，情真意切，語言樸實，讀來令人心碎，為之喜，為之悲，不失為一篇好文。

（葛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