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震

陜西省作協舉辦紀念柳青誕辰100周年這個活動,我很感慨,一定要參與這次活動。這幾年由于工作角色的變化,我對小說基本屬于回避狀態,但為什么提到《創業史》,提到柳青,我愿意來,是因為它一下子調動起我80年代初讀《創業史》的記憶,一下讓我想到了我們現在業內討論的一個問題,我們的文學現狀、未來。
中國的小說史并不長,成熟在宋以后,在明朝大爆發,在這么短的時間,中國的作家用不到1000年的時間,讓小說在世界范圍內獲得很大認可與承認,現在我們的小說已經在海外的圖書市場,作家的案頭及讀者的茶余飯后都能提及到,我們的成就很大。在當代,從1919年算起,這100年,我們文學有什么樣的變化,有什么樣的突破,有幾座里程碑,那我可以負責任地說,柳青是100年來中國小說發展過程中的一座里程碑。
無論是中國文學還是世界文學,各個民族的文學它只有一個意義,就是反映這個作家與他生活的時代的關系,反映作家生活時代的民族情緒。這也是前年習總書記在文藝講話中強調為人民抒情的重要意義。人民盡管是政治名詞,但一個作家可以把人民具體化也可以擴大化。具體化,就像柳青忠于現實,這個現實就是他要面對的人民,如果把它擴大化,一個作家站在文學的高度,它所面對的整個本民族所有人的情感、情緒、情懷,也都是人民的情感、情緒、情懷。那么一個作家要做的事情就是把你和這個時代的關系反映出來,把這個時代的老百姓的情緒反映出來,柳青做到了。那個時代是什么樣的時代,交給100年、500年、1000年后來說。我們今天感受的這個時代,是中國社會大變革的時代,而這個變革的時代需要有作家、有詩人站出來,有詩為證,來證明它,來為這個時代留下最真實、最可靠的文字。我們說什么樣的文字可信、可靠,我認為第一個是詩歌,第二個就是小說。我們今天把小說《創業史》拿出來,通過它的對話,它的情節,它的背景,我們完全可以還原那個時代,還原那個時代人民的情緒。小說以文學的方式交代給我們,而不是以歷史的觀點。從各個方面說,文學是可信的,我們說的這個可信不是正確與否的問題,文學它所反映的時代,反映的民族情緒,是要和那個時代,那個時代的人的情緒是吻合的。
在電視臺采訪我時,我說柳青有幾點讓我很佩服:
第一,他是真的腳踏在大地上,反映大地、這塊土地上所發生的情況。他真實地在老百姓中間說了老百姓的話,沒有在那裝腔作勢,拿腔作調,高屋建瓴,也沒有帶著一個什么樣的意識形態的籠頭去按圖索驥。現在我回憶起當時讀《創業史》的時候的那些小情節,那些對話,我覺得那么生動,那么樸實,它是那個時代準確地反映,那么他就完成了一位作家應該完成的事。這是我要和大家交流的第一點,也是吸取經驗,學習柳青腳踩大地,說老百姓的話的文學精神。
第二,通過紀念柳青,真的希望今天的作家,尤其是那些網絡作家,向柳青學習。大家要植根于生活,要腳踩在土地上,不要活在虛擬的世界里,要多寫我們這塊土地上發生的事情。今天的作家,如果你不腳踩在大地上,如果你寫的不是你腳下的這塊土地和你腳下這塊土地生發出來的情感、狀態,反映的不是你和這個土地的關系,無論你寫的多么花哨、絢爛、妖嬈,最終都會消逝,這是柳青給我們今天的作家的一些提醒,也是我們紀念他誕辰100周年的具體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