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俊明

陜西在中國的文化史上有著不可替代的位置,說到詩歌的時候,會想到一個地方——長安。想到長安的時候,會想到唐詩與中國詩歌的關系。在談到中國20世紀小說,柳青、路遙、陳忠實、賈平凹是永遠繞不開的幾個人物,他們不僅是陜西小說史上的扛鼎人物,對整個中國現代的小說史也有重要的作用。不管從某種經典意義來說,還是從現實意義來說,這幾個作家都不會過時。他們幾個人,不管從當時來說,還是現在來說,還是從遙遠的未來的來說,具有很重要的現實意義。
柳青的小說體現了中國當代作家與當代中國現實的關系,柳青的《創業史》提供了預言性的東西,《創業史》本來要寫到四部,結果他寫到第二部剛開始就結束了,這個作品沒有完成,可以歸結為那個時代的現實,比如說柳青帶著全家插隊到黃甫村,1952-1966年,14年,正好是文革開始的時候就結束了,這個歷史節點,包括他在文革中的遭遇,包括后來日記中與女兒的談話,他對中國農村和農業化道路的發展,包括自我認知,這值得我們不斷地重新認識。一部沒有完成的文本,和時代直接相關,又和作家的具體生活,包括他的命運和現實的理解有關,我覺著《創業史》這部未完成的作品對中國當代文學有著強大的思考價值。為什么沒有完成?我覺著和個人命運有關,柳青的小說不只是美學的文本,也對中國的鄉土發展史具有重要的作用。柳青是一個偉大的作家,因為從柳青的生活的時代來看,反映的是中國鄉土的現實,不僅是表現現實,而且有一部分還超越了現實,有作家的思考。
當下中國的小說,碎片化、新聞化、表層化和欲望化的東西層出不窮。柳青不管他的寫作方式,還是感受現實的方式,一個作家在農村一下子待了十幾年的這種與現實的關系,在當下的中國基本上是一個絕跡的產物,他為寫作而付出一生的方式和感受現實的方式,在當下中國來說具有旗幟性的意義。當下的小說家寫作方式太功利、太浮躁,為發表、為出版、為版稅而寫作的感受現實和進行寫作的方式是很荒謬的。
柳青和現實的關系,具有雙重性。在中國特殊的當代現實下,一個作家的世界觀包括文學觀,都與那個時代有密切的關聯,我們會發現那個時代的文學觀和歷史觀,會有一定的歷史問題,這個我們毋庸置疑,所以說柳青與現實的關系是雙重性的或者是必然存在著時代的制約性,這也是我們不容忽視的。
柳青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具有開山性的寫作方式,對后來的作家寫作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寫作現實的時候,如何去表現現實,柳青做出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榜樣,他在寫五六十年代的那個鄉村生活現實的時候,他強調,一個作家若是生硬的平面化的復制現實,這是一個失敗的作家,作家要寫出一代人或者幾代人內心的變化,要從靈魂內在化的方式來表現時代。所以,柳青不會是一個過時的作家,他的文本也不會是一個過時的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