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證券首席經濟學家任澤平：中國經濟前景展望

在去年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和今年的“兩會”上，中央提出未來改革以供給側改革為主線。隨著供給側改革破冰，中國經濟轉型將會迎來曙光，也將會為資本市場開啟一個新的時代。

經濟L型：中國已永遠告別了人口紅利帶來的高增長

二戰以來，世界上有一百多個后發經濟體，在過去的70多年展開了姿態各異的追趕，最終跨越中等收入階段而躋身發達經濟體俱樂部的有多少呢？12個經濟體，成功的概率是10%，90%的后發經濟體要么沒有起飛，要么止步在中等經濟收入階段。跨越中等收入階段正是中國現在所面臨的挑戰。

收入的跨越只是表象，背后更深層次的是增長動力的轉換，由要素驅動到創新驅動，由重化工業到高端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真正難的是這個。而更難的是，增長動力的轉換需要新一輪的改革開放。

中國過去高增長的根本原因是什么？簡單來講，是制度和人，就是改革紅利和人口紅利。

改革紅利。在1978、1998年，即中國經濟的兩個低谷，中國啟動了兩輪改革開放。現在中國經濟再度進入低谷，2013年十八屆三中全會以來，我們正在重啟第三輪改革。

人口紅利。關于人口的第一個關鍵數據是，1962到1976年是中國人口出生高峰，隨后因為計劃生育，在20世紀70年代末中國人口出生率出現斷崖式下降。在很長一段時間，1962到1976年出生的這一批人是中國的主流人群，他們決定了中國經濟增長和經濟結構的主要特點。中國過去的高增長，就是這一波人干出來的；過去十多年是中國房地產市場的黃金十年，就是這一波人在買房；最近大戶型賣得好，也是這一波人在換房。那么問題來了，1962年到1976年出生的這一批人現在多大年齡？四五十歲。也就意味著再過六年，中國主流勞動力人群將會退出勞動力市場，中國將會告別傳統的人口紅利。2012年中國15～59歲的勞動年齡人口已經開始出現減少，2008年前后劉易斯拐點出現，農民工工資這幾年加速上漲，出口告別了高增長的時代。中國經濟過去高增長的核心是兩大引擎，即外需的加工貿易和內需的房地產，現在我們看到第一大引擎正在消失。

關于人口的第二個關鍵數據是，人口出生增長率的低點是在1994年出現的。很多研究表明，人口出生周期領先于房地產周期20年，如果我們在1994年看到了中國人口出生的低點，那么大家將會在20年以后看到中國房地產投資大的拐點。2014年中國房地產投資從年初的19.3%一路下滑到2015年底的-1.9%，下滑程度甚至超出了經濟危機時的水平。

2014年發生了什么？我給大家報三個數：第一個數據，2014年中國20～50歲買房人群開始出現凈減少。美國、歐洲、日本包括中國的經驗表明，20～50歲人群是買房主力，20歲之前沒能力買，50歲之后不需要買。20～35歲首次購房，35～50歲改善型住房。第二個數據，城鎮戶均一套，除了一二線城市還有需求以外，絕大部分三四線城市都飽和了，而三四線城市房地產投資占整個中國的70%。第三個數據，1978年中國城鎮化率17.92%，2015年中國城鎮化率56.1%。而且我們還要考慮到，中國有2.77億的農民工，如果加上他們在農村留守的子女和老人的話，按照家庭計算，中國的城鎮化率已經接近甚至超過60%。

隨著人口紅利的結束，加工貿易的退潮，房地產投資大周期拐點的出現，重化工業的落幕，中國經濟將告別高增長時代，進入中高速增長階段。

房地產：長期看人口，短期看金融

判斷房地產周期就是一句話，長期看人口，短期看金融。短期因為利率、首付比的調整，使得居民提前或者推遲購房支出。

長期看人口，人口流入的地方房價一定是漲的，人口流出的地方長期房價肯定是漲不動的。那么未來中國人口往哪里流動呢？這個問題實際上一直有爭議。

我們研究了美國、日本、韓國、歐洲等十幾個經濟體后房地產時代人口流動的趨勢。我重點介紹美國和日本，因為這兩個經濟體有代表性，美國是人地關系不緊張，日本是人地關系緊張。過去幾十年，即使在美國這種人地關系不緊張的國家，它的大都市圈人口的占比是在不斷提升的，日本也是如此，人繼續往大的都市圈進行遷移。

中國是一個什么情況呢？過去5年，從東北、西部往四大都市圈進行遷移，京津冀、長三角、珠三角和川渝。

什么地方的房價會漲？人口流入、庫存低、銷售快、庫銷比低的，如合肥、蘇州、南京、深圳、濟南、武漢、上海、大連、杭州、北京等城市。

什么地方的房價漲不起來呢？庫存高、人口流出、銷售慢、庫銷比高的，這些地方房價是漲不動的，如北海、呼和浩特、三亞、蘭州、烏魯木齊、沈陽、長春等城市。

貨幣寬松救不了中國經濟：出路在供給側改革

2014—2015年，中國貨幣增速較快，希望能通過貨幣寬松提振經濟，但是效果不明顯，反而使得股市、房市、螺紋鋼等先后出現暴漲。毫無疑問，貨幣寬松救不了中國經濟，那么中國的出路在哪里？出路就在于去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來的供給側改革，五大任務，即去產能、去杠桿、去庫存、降成本、補短板。

那么去產能是去什么的產能呢？我認為關鍵是去國企的產能，因為在民營企業扎堆的地方，早就市場化出清了。浙江是一個民營企業扎堆的地方，在2008—2009年率先受到沖擊，但是這幾年在積極地轉型，廣東也是如此。但是我們看到國企扎堆的地方，像東北、西北，現在面臨著轉型的陣痛。所以去產能關鍵是去國有企業扎堆的那些地方行業的產能。

去杠桿是什么呢？我們可以看一下中國幾個部門的杠桿率。中國政府的杠桿率在世界上是不高的，或者坦率地說，中國政府是世界上資產負債表最好的政府，我們有4萬億元的財政存款，3.2萬億美元的外儲，而且土地、資源都是國家的。中國居民的資產負債表也不錯，杠桿率也不高，但是中國的社會保障沒有完全建立起來，所以我們很多的儲蓄是保障性預防性的儲蓄。

那么中國杠桿率最高、債務最高的是哪個部門？是企業，尤其是實體企業。但是企業是什么？企業是這個國家創造就業、創新、創造經濟增長的主體。我們的實體企業背負了巨大的債務，這就是為什么過去這幾年中國經濟持續低迷的重要原因。未來這個杠桿怎么去化呢？我們認為應該政府把它背過去，美國當年搞QE就是政府幫助企業把杠桿背過去，恢復實體企業的再出發能力。

中國未來三十年的成功，將是服務業開放的成功

中國的增量在哪里？中國的希望在哪里？我認為未來中國最具潛力的地方就在消費和服務業。當大家有車、有房以后，當中國的住行消費升級高潮過去以后，大家未來要買什么？買健康、買快樂呀。所以中國的消費和服務業將會迎來大發展。

我們可以看到，韓國、美國這些經濟體，都出現了工業化時代結束以后消費和服務業的大發展。具體是哪些行業呢？金融、保險、商務、軟件、信息、科研、休閑娛樂，教育、醫療。這些行業未來都是好的，都是長期來看好的賽道。所以我們對中國的服務業做了一個前景的預測，中國服務業和消費未來有很大的潛力。

但是，我們很遺憾地觀察到，當前中國的服務業在全球來看還比較落后，中國的貨物貿易有巨額的貿易順差，但是中國的服務業貿易有巨額的貿易逆差，中國居民一年海外旅行支出超1萬億元。

為什么中國的服務業競爭力這么低呢？大家可以看中國各行業投資的所有制結構。在制造業，國有投資比重只占10%， 80%到90%是民營企業和外資企業的投資；在服務業，60%到80%是國有投資。因此，中國過去三十年的成功，是制造業開放的成功。中國未來三十年的成功，將是服務業開放的成功。

責任編輯：羅邦敏 鹿寧寧

專家簡介

任澤平，方正證券首席經濟學家、研究所董事總經理。中國金融40人論壇特邀研究員、中國新供給50人論壇成員等。曾擔任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宏觀部研究室副主任，參與重大文件和改革方案起草，量化績效考核長期名列前茅。曾擔任國泰君安證券研究所董事總經理、首席宏觀分析師，2015年最佳分析師大滿貫。曾在《人民日報》、《經濟研究》等報刊發表文章百篇。專著《宏觀經濟結構研究》收入“當代經濟學文庫”。譯著《從奇跡到成熟：韓國轉型經驗》（艾肯格林、鉑金斯等著）。專著《大勢研判：經濟、政策與資本市場》，中信出版社2016年7月出版。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博士，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博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