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溢磨溝

陳旬利

今年的節(jié)令來得早，可心里總是遲鈍著，以為時光還早著呢！不成想春已濃濃的很深了，這才被友人攛掇著走出淡漠，去了鄉(xiāng)下。一到鄉(xiāng)村，那春的熱情不減反增，沒有絲毫埋怨我們遲到的意思，依平日里慣常的樣子層層疊疊、熱熱鬧鬧地包裹著來的人，整個兒就被氤氳著、感染著、蠱惑著，一時間，心情大好。

去的是一個叫的地方，是平利縣的壩河和漢江交界的地域，隨意選了兩條溝鉆了進去，不成想就是西河鎮(zhèn)兩個主要的村子。其中一個進去方知，是曾經(jīng)到過一次的，可依然興致不減，雖說住在所謂的小城，相對于城市的人，我們就是鄉(xiāng)村，但對于我來說，更愿意來到這樣占據(jù)這一條溝、一個梁、一面坡、一座山的村子，這樣的村莊才是真正傳統(tǒng)的、原生的自然村，這些村莊的一棵樹、一條溪、一塊地、一畦田、一戶農(nóng)家的莊子，都是天然的、沒有刻意裝扮、不做作、本真的美麗，平日里，每一個季節(jié)、每一個時段都是美的，在這山野的花已經(jīng)淡去，屋前院后果樹花兒猶酣，菜花強悍成為主色調(diào)的濃春時光里，自然是更美了。

對于平利地域內(nèi)被譽為小江南的西河，這里的美麗竟然是我心中最不愿驚擾和直視的珍藏，我的筆觸從沒有去真正地面對過她，更不曾去無端地叨擾她，總是想等到最好的時節(jié)、最好的情形時去表達，無數(shù)次往往回回，我都把對西河的欣賞和喜愛留在心底，是因為她的江南意味，是因為她的仰韶文化底蘊，是因為她和女媧山那一衣帶水的淵源，是因為壩河牽著我漢江邊老家和老家親人，也牽著我的過去和未來……

另一個叫磨溝的村子，似乎更讓我感興趣，比起早先去過的那個村子，溝壩要寬敞些，依然是世外桃源般的路徑，須得先走過一段的溝道，豁然開朗，柳暗花明，我不知道陶淵明是對自然山水悟道的精準總結，還是到過秦巴漢水，對這里景象的臨??？倒是巴山山水和村子大多是這般的構建，總是在不驚奇和狹窄之后就有這些個美不勝收的河畔、田園，處處世外桃源，處處秀美山村。

這村子是處在安康漢濱伏羲山和平利的女媧山之間的，傳世的伏羲女媧兄妹滾磨成婚的地點就是這里。平利縣這個被證實的女媧居住的地方，這個村子更是把那場蓋世洪水過后，僅留下的伏羲女媧兄妹倆為繁衍后代時，寓責任、道德、倫理和天意以及民間智慧的復雜、矛盾、糾結和無奈的那個場景存盤下來，充溢著地域的真實感、人間的煙火味和鄉(xiāng)村的生活氣息，真真切切、實實在在地一脈傳承至今，實在是無須敷贅什么了。

在磨溝最寬敞的地方看去，委實讓人驚訝，這磨溝，果真生得奇異，隱隱有仙氣充溢其間，遠處的山巒是扇形的，左有一溝狹長，右有一溝寬緩，中有一山梁隔著，都是奔著中間這村子來的，山梁也非尋常，顯得雄壯和宏大，猶如龍的脊背，隔著兩溝也連著兩溝，在龍脊下到溝底的時候，戛然而止，那兩溝就匯合在一起，于這般，也便明白當初那伏羲女媧兄妹各背一頁石磨在山上滾下時，并非是對面滾著的，雖處在兩山之上，但磨盤是順溝而下，相向而行，想那兩頁磨盤的重合，是天意，也是這磨溝獨到的地形地貌撮合的，人類得以延續(xù)，這磨溝是有大功勞了。

也許那雙溝匯合處有太多的寓意，有不能不紀念的價值，在龍脊之上也建有一廟，揣摩著那廟肯定是與石磨的磨盤重合有牽聯(lián)的，或者和女媧伏羲本身有關聯(lián)，其實不然，這磨溝有名的高王廟，與所想所思竟然沒有直接的聯(lián)系。待爬上去一觀，只見廟已破敗，只剩得一隅后廟，有幾塊石碑，要么年代很近，要么字跡漫漶不清，讓人不知端的。

高王是誰？問詢許久，才有一個老鄉(xiāng)告訴說，伏羲有兄弟三人，高王是他的長兄，這廟是紀念伏羲長兄的。依舊弄不明白，只得在手機上搜尋，原來真正的高王只有一個，就是顓頊。顓頊是黃帝的孫子，也便是屈原《離騷》中“帝高陽之苗裔兮”那個高陽，這高王竟是屈原的祖先。令人感到磨溝的博大精深，但有一點倒是想明白了，這人類的祖先，是在這里孕育、誕生、成長的，莫要說顓頊，就是包括黃帝的五帝也都是女媧的后裔，也許這位顓頊是為了尋祖，在這里長久地居住過，或者做過很多造福磨溝人的事，讓磨溝人世世代代懷念著他。

似乎意猶未盡，就賴在村上的文書家不走了，也真是投緣，聊到熱火處，才知道是我的本家兄弟，輩分排行一點都沒有亂，大致是祖上哪一輩在漢江邊過不下去了，才分了支順著壩河來留在這里謀生的，若干年后，我們也是這樣的過來了，偏是不認識的，只為著這磨溝，就重逢了，到底還須得再次感謝共同的祖先伏羲女媧的，只為這一層，那兄弟眼淚紛紛，死活要留著我吃頓飯，在我不太堅決的推辭中，我就醉倒在磨溝的苞谷燒里了……

責任編輯：黃艷秋